焦志行既已表态,官员们有些干脆闭门不出,有些则去拜访胡阁老。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张毅恒一倒,往后这朝堂必然是焦志行与胡益二人争夺。
首辅焦志行既站了队,胡阁老或就要站相反的立场。
那些人怀着期待找上胡府。
胡阁老也是亲自招待,端着茶盏细细品着,任由他们唾沫横飞。
待他们终于消停了,胡益笑呵呵道:“此等大事,不知首辅大人是何意?”
立时有人道:“首辅大人不敢于此时出头,实有负清名。”
胡益“哦?”一声:“诸位既找了首辅大人,想必已知晓张毅恒乃后金细作之事?既如此,还来找本官,这是要陷本官于不忠不义之地啊。”
几句话就将那几名找上门的官员打发后,胡益就将那些官员写成一份名单,次日这份名单就送到了李季手里。
随之而来的,还有胡家下人带来的话:“我家老爷说了,此时还上蹿下跳者多半不干净,还请李指挥使着重查查。”
李季接过那名单看了下,名字与自己手里那本册子高度重合,只是多半都在后面的怀疑页里。
如此倒是更显得陈砚这册子的可信度。
哦不,是显得张毅恒的供词极真实。
李季就道:“胡阁老如此一心为公,实在令人敬佩。”
胡家下人道:“我家老爷说了,捉拿细作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如此重担全压在李指挥使身上,其余人只能尽力帮衬。”
于那些个与此事有关联的官员是灭顶之灾,于胡益而言却是表忠心、博名声的绝妙时机。
焦志行身为清流,本就该对张毅恒等人深恶痛绝,势不两立,纵使表态了也是理所当然,名声上并不能带来甚增幅。
胡益这个官声极坏之人一表态,效果定然卓绝。
往后旁人提起他来,评价就会成“他虽有背信弃义之举,也非正人君子,然其终究是有气节有底线,不会卖国。”
如此一来,胡益的名声就要变好不少。
这等良机,胡益当然不会放过。
这份名单对李季而言也极重要。
此次永安帝放权,他照着名单上有证据的官员一一捉拿,对那些怀疑的官员还在犹豫,胡益这名单一送,他也就确信了,直接派人去拿。
如若后边发觉抓错了人,也可尽数推到张毅恒头上。
毕竟张阁老受了些“小小的刑罚”,招供的这些人,谁知是真的还是构陷?
李季不再犹豫,派人按着怀疑名单去拿人。
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本就被京城形势吓得不轻,一有空就聚在一块儿商议退路。
先是怂恿其他官员倒闭焦志行,后其他官员都消停了,他们就只能聚在一块儿想其他法子。
好似只要大家聚在一起,就能安全些。
当北镇抚司踹开门冲进去时,几名官员当场就身子一软,滑坐到地上。
一听说是张毅恒供认了他们,那几名官员积攒多日的恐惧尽数化为对张毅恒的怒火,把张毅恒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数遍。
张毅恒灭口了多少人,如今只需他一人自尽,就可保住其他人,他怎的就不去死?
待进了诏狱,在尝过北镇抚司的拿手绝活后,他们再不复以往的精气神。
虽知进了诏狱会受苦,却不知能苦到这般地步。
他们已不是人,是砧板上的肉。
既知大势已去,张毅恒与其他人都招了,他们再抵抗也只能换来皮肉之苦,便只得招供,近乎将所有涉及其中的官员都交代了。
到二月底,京中涉及其中的官员尽数被捉拿,至于被调往各个地方的官员,则需时日去拿人。
眼见形势如此危急,京中不少商人急匆匆收拾家当想逃离,北镇抚司却不给他们机会,直接查封各个店铺,在整个京城拿人。
凡是晋商商会名单上的人,皆不可离京。
京中百姓一开始瞧见北镇抚司气势汹汹当街抓人,还被吓得四处躲。
短短二十来天就彻底适应了,便是在铺子里买东西,北镇抚司突然冲进来抓人,他们都能攥紧钱袋子看热闹。
实是有不少人趁乱偷盗财物,百姓屡屡吃亏后,便是北镇抚司气势再如何骇人,也比不得贼偷的危害。
毕竟他们至多被赶出铺子,再亲眼瞧着原本热闹的铺子被封。
那些官员与商人虽杀得快,然捉拿之人加上其家眷,数量实在太大,顺天府的大牢就被征用了。
顺天府大牢虽没北镇抚司的刑法,终究还是让这些往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夫人少爷们难以忍受。
哭声、喊声交织在一起,使得整个牢房仿若人间炼狱。
当京城一家家店铺被关,京中人才惊觉晋商的财富何等庞大。
书肆、茶肆、酒楼、银楼、钱庄……
有些繁华之地,整条街都被封。
因实在太多,北镇抚司忙不过来,这抄家的肥差落到了顺天府,顺天府的衙役们往一个个店铺钻,再出来时鼓囊囊的荷包便滋生了满脸的笑意。
一个个大木箱子从各个商铺、宅院被运出来,堆放在顺天府衙,再由盛嘉良亲自领人清点核对过后送于户部。
百姓从最初的瞧见那些箱子时的惊诧,到后面变得习以为常。
到了三月,便已麻木,只偶尔讨论下哪家的箱子更多,资产更丰厚。
百姓不知缘由,只看到抓官抓商,就猜测是出了大事,而京城那些大大小小的商贾则是人人自危。
就连孟永长都心惊胆颤地提着补品来找陈砚。
京中有流言,是西北战事吃紧,国库银子粮草不够,朝廷收拾商人筹军饷。
孟永长忐忑地去槐林胡同,得到的是一叠厚厚的画稿。
“晋商完了,各行业的市场份额都让出来了,孟兄不大肆扩张挣钱,竟还为他们担忧,岂不是失了先机?”
孟永长听陈砚一番话,恍然大悟,再坐不住,捧着九渊的画稿就去了墨竹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