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间？
在听完这些话之后，李牧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就是这两个字。
陈婉是个奸细、间谍，而且是最不留余地的那种。
或许她从一开始待在许敬宗身旁，只是想要骗取他的信任后窃取一些情报，毕竟许敬宗在镇南王府地位很高，就连镇南王都对他十分尊敬，作为文官的首领，手中掌握着大量重要的情报信息。
而她没料到林如松也看上了她。
她苦苦哀求许敬宗想要留在身边，或许并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她已经获得了对方的信任，并且在许府中拥有了一定地位，可以接触到那些核心的情报。
可若是嫁给林如松，那么一切就都要从头做起。
最重要的是……林如松常年率军在前线征战，不可能将陈婉一直带在身旁，这便断了她获取情报的渠道。
但她无法扭转现状。
所以，便利用自己的命，最后挑起了许敬宗和林如松之间的血海深仇。
“这个陈婉的确很有手段啊……”李牧也赞叹了一句，紧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问道：“那许敬宗后来知道真相了吗？”
镇南王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应该是知道了。”
“陈婉虽然准备的很充分，但也并非毫无破绽……许敬宗是个聪明人，事后只要冷静下来复盘一下，便能够发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但即便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许敬宗泄露了城防图，已经酿成大祸。
柳林城军民死去万数余人……
林如松战死。
镇南王府准备许久的反攻之势，也被生生打碎。
在这种情况下，许敬宗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除了投靠蛮人之外，没有第二个选择能够活命。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件事，所以你刚才说要防备将领身边可能出现的奸细，我的反应才会那么大。”镇南王苦笑一声：“奸细若只是刺探情报、搞刺杀，那倒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
“怕就怕这些奸细懂得玩弄人心，利用错综复杂的关系，挑起内部争斗。”
“镇南王府和蛮人交手了这么多年，埋在彼此军中的细作数量不少……这些人就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有时候正面战场上的胜负并不代表着全面胜利，倘若放松警惕，这些细作也可能会搞出惊天的祸事。”
李牧闻言亦是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前世他生活在大夏。
大夏立国之战后两个党派在正面战场上分出胜负，败者一方退走海外，但却并未放弃野心，在大夏境内留下了大量间谍细作，时刻准备着搞破坏。
而为了对付他们，大夏也确实付出了极大代价。
许多先烈遭到刺杀，情报泄露。
而这些细作有很多都潜伏多年，甚至已经成为了你身边最亲近的朋友和亲戚。
防不胜防。
“我今晚跟你说这些，也是为了提醒你多加注意。”镇南王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你的长宁军发展的很快，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就有了如今的规模，但快，有时候也有隐患。”
“你的兵员入伍时很多都没有经过仔细核查。”
“倘若有细作混在其中……不，应该说一定有细作混在其中，这些细作是普通卒子时倒无所谓，可若是他们立了功得到了提拔，一路晋升得到了你的重用，那可就很危险了。”
李牧微微蹙眉。
他的确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长宁军发展迅速，这段时间又将原本的囚徒军们纳入麾下，队伍中的人员鱼龙混杂，虽然核心的高层现在依然由狩猎队的十几名弟兄担任，但下面那些百夫长、先锋官、勤务官，却都是提拔起来的新人。
而且囚徒军被吸纳进来之后，虽然原本的编制已经被打散，零零散散的编入了长宁军的营口中，但他们之前的将领，却也按照能力安排成了同级别的职位。
只是有的依然有兵权，有的则是闲职罢了。
“王爷说的有道理，等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会将长宁军上下再筛查一遍。”李牧点了点头。
“要注意分寸。”镇南王十分认真的嘱咐了一句：“镇南王府军是我祖辈留下的家底，我从小便是掌权者，所以面对手下即便有些不近人情，他们也不会太在意、太逆反。”
“但你不一样，你的长宁军都是从一无所有的时候，跟着你一起打拼下来的兄弟。”
“倘若你真的做事冷面无私、太不讲究情面，可能会让昔日的弟兄寒心……”
李牧和镇南王接触的不算多。
以前那段时间，他总觉得镇南王是那种靠着先祖余荫勉强登上王位，但因为能力有限，只能墨守成规、难以进取的角色。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镇南王便没有展现过什么铁腕手段。
甚至就连长宁军占据了洪州府，王府也没有做出任何措施。
虽然李牧嘴上没说，但心中，却隐隐产生了一种“镇南王性格软弱可欺”的念头。
但今晚这番谈话，却让他对镇南王的看法产生了改观。
这位南境昔日的土皇帝，或许不够霸道悍勇，但在御下之道上却颇有心得。
他出身高贵，却也懂得李牧这样的团队该如何治理。
而且王府麾下十二路都统，个个手握重兵，但至今却依然对镇南王恭恭敬敬、唯命是从，从未有任何一人拥兵自重，心生反意，足以说明他并不像表面表现的那么平凡。
“对了，华都统死后，他的职位便空缺了下来……现在我手中有几个合适的人选，我们商议筛选一下，确定之后，提拔的事就由你来宣布。”镇南王笑着看向李牧：“既然你未来注定要接管南境，那么从现在开始，就该在王府军中培养自己的心腹了。”
李牧闻言，心中有些暖意。
一个都统的位置，在王府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武将的巅峰了。
许多人都在盯着。
而镇南王之所以让李牧来着手此事，为的就是让那个被提拔的新都统，对李牧心生感激、日后好死心塌地的为他效忠。
这就像是两代皇帝权力交接时……老皇帝总会为新帝选择一批人来辅佐。
但老皇帝不会直接将这些人提拔，有时候，反而还会寻找一些罪名将这些人关押起来、受些惩罚。
等到新帝登基后，再由新帝赦免这些人、加以重用。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这些被选定的辅佐之臣自然会对新帝感恩戴德，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多谢……”李牧微微躬身，犹豫一下后缓缓道：“岳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