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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自尽

    自尽?

    听到这两个字,李牧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她嫁给了一个都统,身家显赫……怎么会突然自尽?”

    李牧拧起了眉头,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女人是怎么想的,难道就只是因为没有嫁给许敬宗,便郁闷结症、精神出了问题?

    不……

    不对啊……

    刚才镇南王还说过,这个陈婉根本也没有喜欢过许敬宗。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们所有人的反应都跟你一样十分不解,完全想不通。”镇南王叹了口气:“当时蛮人蠢蠢欲动,我担心这件事可能会影响林如松的情绪,导致影响战局,于是,我便立刻命人去调查此事的前因后果。”

    “但没想到许敬宗的反应比我还要快。”

    “在得到陈婉死讯的那一刻,他便不顾一切的返回齐州府,冲入林如松府上。”

    李牧隐隐有所察觉。

    这个陈婉的死因,或许就是许敬宗出卖南境的原因!

    “他在林如松府上看到了什么?”李牧问道。

    “许敬宗到了之后,看到的是陈婉已经自缢身亡的尸体……还有压在她梳妆柜里面的一封遗书和许多封没有送出去的信件。”镇南王呼出一口浊气。

    遗书?

    信件?

    “当时有很多人拦着许敬宗,但他却不顾身份,强行翻看了那份遗书。”

    “遗书上的内容触目惊心。”

    “陈婉说她嫁给林如松之后并不快乐,林如松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她对许敬宗的情谊,于是便大发雷霆,常常对其拳脚相加、侮辱痛骂,她祈求对方休妻,但却被林如松拒绝,声称她死也只能是林府的鬼,她求助无门,又不想让许敬宗和林如松闹翻,只能默默忍受这暗无天日的生活,最终在绝望之下选择自尽。”

    “而那些信件,则是一些她随手写下的诗文、词句,都是曾经许敬宗教给她读的书上摘抄而来。”

    “许敬宗看完那些东西后,情绪完全崩溃了。”

    “他来到陈婉的遗体前,揭开她的衣服,看到了尸体上有许多淤青和伤痕,有些明显是旧伤、有些则是新增的……看上去十分凄惨。”

    镇南王仰起头。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李牧,笑道:“如果你是许敬宗,你当时会怎么做?”

    李牧迟疑片刻,摇头道:“如果我是许敬宗,我当初根本就不会把陈婉让给别人。”

    镇南王哑然失笑。

    “对,我忘了,你跟他的脾气完全不同,许敬宗就是那种又想要、又不敢要,失去后又懊悔的拧巴文人,但再拧巴的人,到了那种时候也被气疯了。”

    “许敬宗当夜便去了柳林城,拔剑要杀了林如松。”

    镇南王的语气平静下来,像是在讲述一段已经反复咀嚼过太多次的旧事:“当时在场的人死命拦着,好几个文官幕僚抱着他的腰把他按在地上,他当时就像是一头野兽,嘶吼着要林如松偿命。”

    “最后是王府的亲卫赶到,把他架了出去。”

    “后来呢?”李牧问。

    “后来,林如松说他从来没有虐待过陈婉,甚至一直以来都对她宠爱有加,至于她身上的伤……他说是因为陈婉自己闲不下来,每天都帮着下人们做工磕碰而来。”镇南王目光沉了几分。

    李牧张了张嘴。

    这种辩解,听起来就没什么底气。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林如松脾气的确很差……但我问过了林府的下人,他们说的和林如松说的没有区别,都说陈婉从未遭受过任何辱骂,甚至就连一句重话都没被说过。”

    “我向许敬宗解释。”

    “他不听。”

    “他说林府的下人,肯定会包庇林如松。”

    “他说林婉和林如松已经是夫妻,倘若没有受到委屈,为何要自尽?为何要栽赃陷害自己的丈夫?”

    “她为什么要用命来栽赃?”

    镇南王双肩微微下垂,似乎当年那件事对他而言也是十分苦恼:“林如松哑口无言,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后来,许敬宗要我处置林如松。”

    镇南王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沉默了。”

    李牧皱了皱眉:“王爷没有答应?”

    “我怎么答应?”镇南王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林如松是刚刚提拔的都统,手里握着整整一营兵马,蛮人又在边境频繁挑衅,临阵换将是大忌!何况……此事处处都透着诡异,尚未调查清楚,怎么能够随意处置惩罚?”

    还有一句话,镇南王没有说出口。

    陈婉和林如松是夫妻,本质上,这件事是他们家的内务。

    丈夫虐待逼死了妻子,按照律法,便只是收监打板子罢了……

    可许敬宗绝对不满足仅仅只是打林如松几下。

    他要的是让林如松偿命。

    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根本无法达到他的满意。

    “我当时跟许敬宗说,我会调查清楚此事后给他一个交代!即便林如松没有错,我也会将他调离齐州府,让他们两人永远不会相见,至于让林如松偿命……不行。”

    “我说完之后,许敬宗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多谢王爷。”

    “从那以后,他再没有提过这件事。”

    “我以为他接受了。”镇南王垂下眼帘:“我派人去齐州府调查了此事,但还没等结果出来……就出事了。”

    “一天深夜,柳林城突然遭遇蛮人突袭,城防位置被蛮人早早摸清,没费什么力气便破开了城门,城中军民共计万数余人尽数遭到屠戮,粮草军备也都被劫掠一空!”

    “林如松也死了。”

    “等到我带兵赶到支援,那里已经成为了一座死城,尸骸遍地!”

    镇南王的脸颊不自觉的抽动起来。

    他的情绪也开始有些失控。

    “柳林城城高墙固,我在此地部下重兵,绝不可能被轻易攻破……我下令彻查此事,但结果却是,城防图被人盗取泄露给了蛮族!”

    “城防图是机密,除了王府的核心高层外,其他人不可能接触得到。”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告诉我许敬宗不见了。”

    “他留下了一封信。”

    “信上说……既然王府给不了他公道,他便自己讨回公道。”

    “他偷走了柳林城的城防图,投靠了蛮族!”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城墙上的火把摇曳不定。

    李牧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以前总觉得那些电视剧中为了什么情情爱爱,便舍弃天下、弃城抛国的人都是些不可理喻的蠢货。

    但现实中,当这样的事发生在身边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此事了。

    李牧和镇南王并肩站在槐树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镇南王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李牧,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作为一个镇南王,统领一境之地、麾下数万兵马、辖制几十万百姓,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权衡利弊、都要考虑大局。”

    “可到头来,一个侍婢的枉死、一个幕僚的执念,就能把我的大局撕得粉碎。”

    李牧沉默片刻,突然抬头问道:“王爷,你还没说……为什么你刚才提起,陈婉或许从来都没喜欢过许敬宗和林如松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呢?”

    “那她到底是……”

    “哈哈哈……”镇南王自嘲的苦笑几声,拍了拍李牧的肩膀:“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

    “倘若陈婉真的是和许敬宗两情相悦,那许敬宗这么做,也算是男儿一怒为红颜……”

    “但你猜事实是什么?”

    “事实是……我事后调查了很久,发现这个陈婉的身份根本就是假的,她的母亲是齐人,早些年被掳走到草原上,而她的父亲则是一个蛮人的千夫长,她从小便在草原上长大,虽然体内流着一半齐人的血,但心里一直都认为自己是蛮人!”

    “她当初在齐州府碰到许敬宗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她故意游走在许敬宗和林如松之间,利用感情挑起他们的矛盾,最终,再用自己的生命让这个矛盾变得无可化解,她的遗书,她的信件,包括她身上的伤都是她自己伪造出来的。”

    镇南王喘着粗气,“和蛮人交手了这么多年,我不佩服那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猛将。”

    “我最佩服这个女人!”

    “她用自己一条命,换了我南境一万多条命!”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死了,想要找她报仇都做不到,这么多年,她是唯一一个让我输的彻头彻尾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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