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宗……
听到这个名字,李牧在自己脑海中搜索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听说过任何和对方有关的消息。
很显然,镇南王说的这些往事已经十分久远。
至少在十年以上了。
“他为什么要当叛徒出卖南境?是蛮族抓了他的亲人,还是给了他重利?”李牧虽然不知道许敬宗这个人,但想来,背叛无非也就是那几个原因罢了。
一是胁迫,二是利益。
镇南王闻言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淡:
“不,他……是因为一个女人。”
李牧愣住了:“女人?”
镇南王苦笑了一声,语气怅然:“你也觉得很荒谬对吧?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墙,落在那轮冷月之上,仿佛在透过岁月看向某张已经模糊了的面孔。
“那个女人叫陈婉,是并州府人,并州边境的一个县……数年前蛮人劫掠,她全家都被杀了,只她一个人逃了出来流落到齐州府,被许敬宗在街上遇见,收留在身边做了个侍婢。”
“许敬宗那年三十有三,膝下无子,夫人早亡,一直未再续弦。”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一心扑在公务上的孤臣。”
“而且陈婉年龄也比他小的多,所有人都只当他们两人是主仆,没有人会联想到男女之事。”
“陈婉很细心,将许敬宗的生活起居照顾的面面俱到,而且性格温和、相貌也清秀可人……”
“当时我接任王位后,提拔了三名年轻的将领为都统,其中有个叫林如松的,他和陈婉的年龄相仿,有一次去许敬宗府上议事,他见到了陈婉……便一发不可收拾。”
“从那之后,林如松便常常找各种理由去见陈婉,赠送礼物,相约见面。”
镇南王轻声低语,诉说着昔日的那段故事的细节。
李牧没有打扰。
他一直都在安静的聆听着。
但这个时候,他已经大概能够猜到后面的剧情发展。
大概率就是狗血的三角恋……
“我和神策府的谋士幕僚、包括军队中的将领们,都对林如松和陈婉的事很看好,甚至还经常起哄要给他们做媒……但每次去问许敬宗的意见,他总是笑着不作声,当时我们以为他是对此事没有意见,但现在想来,他应该是非常不情愿,甚至有些生气。”
“但碍于我的情面和林如松的关系,不好意思直说罢了。”
“许敬宗丧妻之后没有续弦,我们很多人都称赞过他对亡妻情根深种,是难得的痴情之人,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导致他不敢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也想要保全自己的名声和外人眼中完美的形象。”
听到这里,李牧摸了摸鼻子。
按照镇南王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个许敬宗明显是对陈婉有好感,不,应该说是也已经爱上了。
但却碍于种种现实的原因,却不敢表达出来。
而林如松作为镇南王的嫡系之一,也是许敬宗的盟友,对方追求陈婉,他虽然不高兴,但出于立场原因也不知该如何阻拦。
这个人……
真他娘的拧巴!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
镇南王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陷进了那段旧日时光的泥沼里。
“林如松是个直性子的人,做事风风火火,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追求陈婉追了大半年,陈婉始终不冷不热的,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他就更加卖力,逢年过节送礼、陈婉生病他守在府外整夜不走、甚至连行军打仗回来都先绕道去一趟许府门口望一眼。”
“我们都觉得,这事迟早能成。”
“直到那一年的冬至。”
镇南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伸手折了一截槐树枝,在手里无意识地捻着。
“冬至那晚王府设宴犒劳诸将,许敬宗喝了不少酒,中途说要出去透透气……我正好也要去更衣,就跟着他一起出了厅堂。”
“走到后院的回廊拐角时,我远远看见陈婉站在廊下,像是专门在等人。许敬宗走过去,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
镇南王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截槐树枝发出一声脆响断成了两截。
“陈婉忽然跪了下来。”
“她抱着许敬宗的腿,哭着说不要把她许给别人,她说她这辈子只想跟着先生一个人,哪怕不做妻不做妾、只做个洒扫的奴婢也心甘情愿。”
“许敬宗站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了,半晌没有动弹。”
“我站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他伸出手想扶她起来,但这个时候……林如松也出来了。”
“许敬宗吓了一跳,像是做贼一样,转身就跑了。”
李牧皱了皱眉。
“所以陈婉喜欢的是许敬宗?”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镇南王摇了摇头,面色变得有些阴沉:“但后来发生的事,我又觉得似乎不是这样的。”
“陈婉,或许根本就没喜欢过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李牧越听越糊涂。
镇南王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说道:“你接着听。”
“后来林如松托了王府的媒人去提亲……许敬宗没有反对,陈婉也没有拒绝,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她的身份是侍婢,许敬宗点头了,她还能说什么?”
“成婚之后,许敬宗便很少去林如松的府上,仿佛在刻意避开和陈婉见面。”
“但我注意到那段时间,许敬宗常常酗酒,做事也浑浑噩噩的……”
“我想劝他,但军务实在繁忙,而且感情上面的事,外人谁又能帮上忙?”
“我本来以为时间再久一些,他就会自己走出来,但是……就在次年的开春,事态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镇南王重新看向那轮月亮,语气变得又轻又薄:
“那年开春,蛮人侵扰边界,我们筹备了大量粮草装备囤积在边关七城,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便将都统们全都派到了边关七城,而林如松负责镇守的便是柳林城。”
“当时包括我在内,王府上下所有将领谋士,都觉得我们能够打赢这场战争。”
“因为我们已经筹备了很长时间,准备的十分充足。”
“但……就在所有人都铆足劲想要和蛮人决一死战时,留守在齐州府内的陈婉,在林如松府上……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