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是丝毫不担心这三个家夥会串供。
因为这三个无光者恒主各自被困在一团寂幽裂魂火团之中，他们三彼此之间既看不到，也听不到，更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只有他的灵魂传音，可以送到这三个恒主的意念之中。
而果然正如他所料，这三个无光者听说只能活一个，顿时急了。
最左侧的火团中，那青纹族恒主将自己残破的身躯勉强撑起，他抢着嘶喊：「指挥使只管问，我必定知无不言！」
中间的火团里，那渊影族恒主的声音几乎与前者同时响起，他高声叫道：「在下成为无光者也是迫不得已，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只求指挥使大人给条活路！」
最右侧，那晶岩族恒主也瓮声瓮气的开口：「只求大人言而有信！我什麽都愿意交代！
「」
林毅闻言，只是冷冷笑了一声。
「放心。」他淡淡道，「我既说了不杀，就肯定不会杀。」
这句话同时传入三团火海之中。
然而彼此隔离之下，谁也不知道另外两人是否也听到了同样的承诺，更不知道林毅会对他们各自问些什麽。
这让他们内心的恐惧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愈发浓烈。
因为没有人知道，外面的同伴会不会正在用更快的速度，把自己想说的话抢先讲完。
他们彼此本就没有半分信任，面对林毅的提问，自然只会争先恐後的抢着交代。
这，正是林毅想要的。
「第一个问题。」
林毅的声音透过灵魂之力，同时传入了三个火团之中。
「你们的无光城，究竟发生了什麽？」
这个问题一落下，三团火海同时一静。
随即，三道声音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最左侧的青纹族恒主，抢在最前：「是兽潮！我们的亥空城，被一股极为庞大的兽潮给攻破了，其中还有四阶黑寂兽，亥空道主也只能独自突围离开。」
中间的渊影族恒主也几乎同时道：「大人容禀，是四阶诡目兽！那东西一眼就看破了我们无光城的隐匿大阵！我们亥空城藏在黑雾海内围西部，阵一破，那兽潮便铺天盖地涌了进来。」
最右侧的晶岩族恒主慢了半拍，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後才道：「我当时还在闭关，只是突然发现城破了，听说是有四阶诡目兽的兽潮，我们这些恒主见势不妙，各自突围。」
林毅静静的听着。
他没有打断，只是将三人的回答尽数记下，然後在心里逐一比对。
三人的措辞虽然各有不同，但核心事实完全一致。
无光城确实是被那能够看破隐匿阵法的四阶诡目兽带着兽潮攻破的，城破之时极为突然，导致城中无光者只能仓皇突围，损失必然极为惨重。
「第二个问题。」
林毅继续道。
「那诡目兽你们遇到了多少，又知道哪些情况？」
这一次，三个无光者的回答更加急切了。
仿佛生怕自己说得不够多不够快，便会失去那唯一的活命机会。
「大人！那诡目兽现在是越来越多了！我们一路逃出来，亲眼看见不止一处兽潮里面，都有那浑身长满眼睛的畜生！」青纹族恒主抢着道，「那些东西在兽群里游来游去，身上的眼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睁着，完全藏不住。我手下一个永源境用了两道匿形印契加一枚吞光符，那三阶诡目兽只朝他那个方向转了一下，眼珠子一瞪，那两道印契当场碎裂，人也被兽群撕成了碎片！」
「不止四阶！大人，连三阶的兽群里面都开始出现诡目兽了！那些三阶的诡目兽，连我们恒主级的隐匿秘法都能看破！」
渊影族恒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掩的惊惧，他显然对这一点印象极深，「我们渊影族最擅长的就是隐匿。我的渊影遁形秘法，连城主大人都夸赞不已，可依然被一头三阶诡目兽发现。」
晶岩族恒主也沉声道：「遇到了不少，而且不止诡目兽，那黑雾海里面其他的黑寂兽也都在变多变强。」
「第三个问题。」林毅道。
「你们为何不投靠别的无光城？」
这一次，三人的回答出奇一致，都表示那诡目兽能看穿隐匿阵法，既然亥空城挡不住，别的无光城也挡不住，这次运气好能突围出来，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他们三一合计，觉得以如今黑雾海内的情况，其他无光城早晚也要遇到大规模的兽潮，与其去送死，不如往外走。
他们三个思来想去，觉得如今帝国方肯定忙於抵挡黑寂兽潮，对疆域之内的监管力度，必然有所下降，如果能穿过监控最严的黑雾海沿线，然後找个偏远的地区窝着，凭他们三个的实力，足够自保。
林毅又继续追问了一阵，把三人突围後的路线、沿途遭遇的兽群数量、是否遇到其他幸存者等等，逐一问清。
三个无光者被隔在各自的火团之中，对其他人会讲什麽一无所知，他们只能拼了命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
而林毅，就这样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问下去。
过了好一阵，当最後一个问题也问完，林毅终於沉默了。
那三团寂幽裂魂火依旧在静静燃烧，那三个无光者恒主也都屏住了呼吸，眼巴巴等着林毅这最後的裁决。
林毅没有理会他们。
他在心里将那三个无光者交代的信息反反覆覆梳理比对。
良久，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经过三者的回答一对比，很容易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三个家夥，没有敢撒谎。
可问题是，虽然这三人没有撒谎，但他们交代出的信息，还是让他心头发沉。
林毅心中暗忖：「既然那诡目兽开始大范围出现，那无光城必然会有所行动。」
「这诡目兽能看破隐匿阵法，那无光城赖以藏身的根本便已经被动摇。他们要麽等着被那兽潮一座一座拔掉，要麽就只能冒险离开黑雾海到外面来。」
「而这两样，无论哪一样，对帝国而言，都不是什麽好消息。」
「多事之秋啊...
」
林毅忍不住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不过感慨归感慨。
眼下这三个无光者恒主还等着他处置。
林毅摇了摇头，直接擡起手，朝着那右侧两团寂幽裂魂火轻轻一抓。
「嗡！」
那两团火海骤然收缩！
「不！饶命！」
「你说过不杀我的！」
那渊影族和晶岩族的两个无光者恒主，在那收缩的火海之中疯狂挣紮抵抗，他们调动残存的一切力量，企图在那火焰的碾束中撑出哪怕一线生机。
可他们那点抵抗，在林毅那五百多缕道蕴的压制之下，简直就如同蚍蜉撼树。
不过片刻，那两团火海便彻底不动弹了。
林毅又是一个虚点。
那两团已经死寂的火海，便化作两道流光，融入了那最右侧仅剩的那团火海之中。
原地只留下了一堆被特意留下的储物晶盒等战利品，在翻涌的黑雾中闪烁着幽幽的光泽。
林毅随手一挥，将那些战利品尽数收入了体内神国。
随後，他才缓缓转身，看向那最後一团巨大的火海。
「本指挥使言而有信。说不杀你，就不杀你。」
「不过...
「，他顿了顿，嗤笑了一声。
「你要是自己破不开这火海，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话音落下，林毅便直接放开了对那一团寂幽裂魂火海的控制。
以他的估计，这一团失控的火海应该会扩张到如今的百倍大小才会趋於平衡，不再主动扩张，而被困在其中的无光者恒主会是什麽後果，那就不关他事了。
接着，林毅心念一动，直接激活了恒合真宝，一道金色的光茧轰然升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下一瞬，那光茧微微一颤，便化作一道刺自的金色流光破空而去。
恒岛，中央广场。
众人依旧端坐在各自的玉台之上。
这点时间，对他们这些动辄以纪元为单位的修行者而言，实在算不得什麽。
他们甚至都没有怎麽议论，只是三三两两低声交流着方才林毅所讲的那些铭文心得。
林毅先前那一讲，讲的是上古法则铭文。
那样的内容对在场绝大多数修行者来说都是平日里根本不怎麽钻研的领域。
因此，即便林毅中途离开了片刻，也没人觉得不耐。
有人闭目推演，有人用指尖在身前虚空中悄悄描画，还有人在认真记录着什麽。
而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流光忽然自远处破空而来，稳稳落在了那座暗金色的玉台之上。
正是林毅。
林毅没有理会台下那些学员投来的好奇目光。
他先通过那放在神国之内的恒禁卫徽记，向淡发去了一道讯息。
那讯息里，将他方才从三个无光者恒主口中所获知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写了个清楚。
包括亥空城被破、三阶诡目兽开始成规模出现、无光城幸存者极可能有大批流窜至帝国边境等各种细节。
「让琰大人报告给澜辰指挥使，这样也能提醒各位道主注意。」林毅心中暗道。
这消息实在太重要，他必须第一时间让上面知道。
做完这些之後，林毅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一众学员，微微一笑，道：「诸位久等了，我们继续。」
他没有解释自己方才去做了什麽。
毕竟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实在没有必要向谁解释。
而且有些信息，也不是可以随便对外公开的。
无光城、诡目兽之类的事情，牵扯太深，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於是，那中央广场之上，那一堂尚未讲完的课，便又继续了下去。
林毅讲得依旧是那样深入浅出，那样游刃有余。
一道道上古法则铭文自他指尖流转而出，演绎着无穷的玄妙。
「上古法则铭文，从表面看，不过是一连串古老符号的排列组合。但任何一道足以流传至今的法则铭文，都遵循着一个极为朴素的原理，混沌法则为骨骼，混沌之力为血肉。」
他说着，屈指一弹，身旁虚空中立刻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铭文阵列图，无数线条纵横交错，每一个节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微微颤动。
「所谓的骨，就是这些节点。它们是所有能量进入铭文後的必经之路。很多修行者只关心整体符文是否应验，却忽略了这些节点的品质。」
林毅一边说，一边将阵列图中的一个节点徐徐放大。
那节点原本只有针尖大小，放大之後，却显露出一连串不断的法则锁链，每一道锁链都由更加微小的符文构成，符文与符文之间不停进行着极其短暂的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产生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力流。
「这种结构，叫回纹锁扣。」林毅道，「它是上古铭文体系里，用来对能量进行属性微调的关键节点。一个回纹锁扣，可以在能量通过的一瞬间，将其中的杂质剥离、属性微调至与後续铭文相匹配。不懂这道工序的人，用普通节点代替回纹锁扣，看起来差不多，但最终铭文的效率会锐减三成。」
「以後你们想要进一步专研上古法则铭文，可以自己检查。一道铭文里有几个节点特别复杂、放大之後内部自成锁链的，那便是回纹锁扣。没有这种结构的，多半是简化版或残缺版。」
林毅在又接连讲解了「棱链」「叠序」「虚轨」等几种特殊的上古铭文节点後，终於，这堂课讲到了尾声。
他将那最後一道铭文讲解完毕，然後缓缓收势。
那些悬停在虚空中的光图纷纷化为淡金色的光点，如无数萤火般飘散在广场上空，最终消失不见。
「今天就到这里。」林毅道。
一众学员同时起身，齐齐行礼。
而就在林毅准备直接返回恒禁卫总部的时候，一道慵懒的声音，忽然在他心底响起。
是曦魔道主。
「林毅，讲完了？来我这里一趟。」
林毅心中微微一动。
他大概猜到了曦魔道主为何要找他。
於是他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曦魔道主所在的高塔飞去。
高塔之内，那座熟悉的大殿之中。
曦魔道主依旧是那副慵懒闲适的模样，盘膝虚坐在半空。
她面前悬着一只半透明的玉壶，壶口处正往外吐着一缕极淡的青色烟香。
林毅进来时，那烟香微微偏了偏，似乎在为他让开一条通畅的道路。
「坐。」
林毅依言在她对面落了座。
曦魔道主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你带回来的消息，澜辰已经向各位道主通报了「」
。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仅仅是第七恒域。这消息和四大恒域都有关联，因此是通报了四大恒域。」
「消息传出去後，四大恒域的道主们进行了一场紧急的远程会商。现在，对於剩下的无光城，道主们之间的分歧，比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