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巴达维亚城周喊杀声不绝。
数百缠着黑白头巾的马塔兰士兵扛着云梯从接近壕钻出,向着城墙猛冲,口中高声喊杀。
他们跑过已荒废城郊甘蔗地,扬起滚滚黄尘,在晨光下宛如一条条土黄色的蚯蚓。
马塔兰士兵踏着战友的屍骨和残破的兵器,冲至护城河边,将梯子搭上,将盾牌举过头顶,然後飞快过河,後面的战友又搬来云梯,搭上城墙。
城头上,身着鸦青色制服的大夏士兵探出头,用火枪朝城下射击,橘焰闪烁,城头刹那间布满硝烟。铅弹毫不费力地洞穿藤木盾牌,冲锋士兵中弹,陆续跌入护城河中,很快护城河上就漂了一层屍体,河水都染成了淡粉色。
巴达维亚城墙每隔几十米就设置一处凸,士兵站在凸上,可以毫无阻碍地朝城墙根射击。那些先跑到城墙根下的士兵,正捡掉落在护城河里的云梯,被两侧凸的排枪射击,顿时血肉横飞,片刻後便成了一堆屍体。
「快!拿大钩枪来!」城头上,有队正喊道。
所谓大钩枪就是佛冶02型燧发枪,这名字叫着拗口,就被士兵们起了昵称。
听到队正呼喊,十几个士兵手持重型燧发枪上前,将前端舷钩往城墙上一卡,然後扣动扳机。一队马塔兰士兵正擡云梯冲锋,当先那人盾牌瞬间破开,木屑翻飞间,那士兵被打穿胸口,後背破了个西瓜大小的大洞,碎肺叶混着肋骨碴往身後士兵的身上泼洒。
场面太过血腥,吓死的其余黑巾兵扔下梯子,转身就跑。
「轰轰轰……」
城墙上炮声不绝,实心弹坠地,又弹起来,轰的大袋尘土飞扬。
一队擡梯的白巾军被重炮击中,当场便有四个被轰成了一摊碎肉,血肉连带着梯子的碎片飞出去十几米远。
周围扛梯子的白巾军见此一幕,纷纷转身逃跑。
後方督战的红巾军连斩数人,仍不能止住颓势,懦弱就像传染一样,传遍整片战场,所有士兵都转身逃跑。
从高处看,巴达维亚仿佛一尊礁石,周围黑白二色的海水,正快速退潮。
阿贡苏丹收回望远镜,神情紧绷,这已是马塔兰军队第三次攻城失败了。
自从得知大夏舰队炮轰北爪哇三港後,阿贡苏丹便急於在巴达维亚打开缺口,可三次进攻,三次受挫。巴达维亚在大夏手中,似乎比在荷兰人手中时,还要难啃。
阿贡苏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焦急万分。
他心里明白,一旦此次无功而返,叠加前两次战败,凭马塔兰的国力,恐怕要恢复几十年。他有生之年,恐怕再无兵临巴达维亚的机会,统一爪哇的宏图霸业,可能永远没机会实现,他长子的仇,也永远不能再报。
他不甘心!
可仔细思量之後,他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此时撤兵,他或许会威望大损,可好歹能保住军队,只要军队在手,地方帕提叛乱,就动摇不了马塔兰的统治,与巴达维亚的对峙,就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爪哇岛是属於马塔兰人的,时间站在马塔兰一边,只要国家还在,他的子孙後代,终有一天能实现统一的伟业。
「东南侧统兵的是谁?把他免职,关起来!」大将军巴胡正对手下训话。
因攻城不利而被免职关押的将领,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巴胡处理完後,才到苏丹身边,双手合十道:「陛下,今天军中运抵了两千斤火药,明日我们用火药炸城,定能把东南角炸塌!」
阿贡苏丹此时已在考虑撤军,闻言不置可否。
突然军营中一阵喧譁,有人道:「那是什麽?」
「看巴达维亚的城头!」
阿贡苏丹擡头望去,只见巴达维亚城头出现一个硕大的身影,从比例关系来看,那人大的不正常,竞有近一丈高,即便在马塔兰军营中,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还隐约有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
「是个人偶!」有眼尖的士兵叫道,「哈哈哈,是人偶滑稽戏,大夏是在求饶吗?」
那人偶可以活动,正在城头搔首弄姿,跳着滑稽的舞蹈。
军营中士兵一阵哄笑,有人叫道:「看他的衣服,好像是……好像是……」
那人不说话了,哄笑声也渐渐平息,军营中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因为那人偶竞包着金色的头巾,金色对襟长外袍,那分明是苏丹的专属……
那人偶模仿的,赫然就是阿贡苏丹本人。
那人偶其实就是福建游神常用的挺神将,闽南语叫「塔骨」,用木雕的头,竹篾紮制的身子,看着高大,实则轻盈,手脚都能动,用来远距离演戏最好不过。
荷兰人管汉人叫「霍建」,就是因巴达维亚福建人多,自然有现成的挺神将和相关的手艺人。林浅为刺激阿贡苏丹攻城送死,便叫匠人临时改了这个苏丹人偶来扮丑,为了让城外的马塔兰人看清,城头上还特意搭了两尺高的架子。
巴达维亚城下,林浅在盾墙保护中,坏笑着道:「给它换上个花披风。」
「哈哈哈……好嘞!」一旁的福建匠人应道。
匠人扯了块花披风,登上城头。
换上花披风後,人偶显得更加不伦不类,扮演者还不停摆出些滑稽动作,一会扮作摔倒,一会扮作跪地求饶,引得大夏士兵哄笑不止。
城下,正撤退的马塔兰红巾军看到这一幕,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也不管在不在射程内,抄起火绳枪朝城头浪射。
子弹从城头上嗖嗖的飞过,扮苏丹的表演者吓了一大跳,险些从高上跌下去,头巾也滚落一旁,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极为狼狈的躲到城垛後藏好。
若是游神,这就是演砸了,整段垮掉。
可这段戏本就是嘲讽阿贡苏丹,人偶被火绳枪吓得头巾散落,屁滚尿流,简直就是神来之笔。而且这几枪还是王室禁军开的,更是充满讽刺意味。
红巾兵开了几轮枪後,也觉出不对来,连忙叫停。
过了一会,看见红巾兵走远了,那玩偶又戴上头巾继续演出。
方一登,苏丹竞在上跪了下来,朝着马塔兰军营的方向高举双手,连连叩拜,看样子就像在哀求饶四周的大夏军看到这一幕,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那玩偶苏丹的头巾并不结实,磕头的动作幅度太大,头巾脱落,掉到城墙下。
玩偶苏丹摸摸光头,然後费力地伸手往城墙下够,动作夸张至极。
四周大夏军笑得腹肌都痛,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就连巴达维亚城内的百姓都站在屋顶上看,不仅汉人叫好,荷兰百姓也鼓掌不绝。
马塔兰军营中,白头巾的辅兵看见这滑稽表演,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苏丹不把他们的性命当回事,他们心底里自然也没多尊敬苏丹。
有红巾军从军营中涌出,手持皮鞭,蛮横地说道:「不许看,背过身去!」
「转过去,眼睛闭上!」
辅兵们都是老实农民,只能听令行事。
不过有的黑巾军却道:「嘿呦!我要撒尿,假苏丹在那边,真苏丹在这边,你说我的鸟是该朝着哪边好?」
这话一出,立刻便招致周围的黑巾军纵声大笑。
这些黑巾军都是从各个帕提处徵召的,不从苏丹那领军饷,对苏丹安排他们攻城送死,红巾军在後督战,早有不满,正好趁机发泄。
「你说什麽?」
「你敢开苏丹的玩笑?」
「把他绑起来,交给将军处置!」
红巾军大吼着就要动手,周围的黑巾军立马涌上来。
「动手试试!」
「给这帮贵族老爷点教训!」
这些黑巾军原本是不敢招惹红巾军的,可他们今天刚刚惨败,从前线撤下来,见了一地屍体血肉,连大夏人衣角都没摸到,怨气比鬼都重,正想找藉口发泄,还真就不怕红巾军。
甚至已有人把长矛、盾牌攥在手中。
就在一触即发之际,有马塔兰军官走来,把人群驱散,红巾军骂骂咧咧的走了,其余人没了限制,继续欣赏苏丹玩偶表演,并大声偷笑。
阿贡苏丹收起望远镜,气得脸色铁青,双手用力攥拳,几乎将望远镜捏碎。
周围苏丹的臣子、将领们,全都低着头,既不敢看那大逆不道的玩偶表演,也不敢看苏丹的脸色。场面安静而尴尬。
就在这时,有禁军飞速跑来,递上一份密报。
阿贡拆开一看,是日惹的求援信,信上说,大夏在日惹南部登陆了五千到一万大军,正浩浩荡荡朝王城杀来,请苏丹速速回援。
阿贡只觉得脑子像火山喷发一样炸开,火山灰在他的头颅中蔓延加压,炽热的岩浆灼烧他的血管,猛然眼前一黑,双腿一软。
「陛下!」周围臣子一声惊呼,赶忙伸手来扶。
阿贡稳住身形,伸手阻止要来搀扶他的臣子。
「我没事。」
阿贡苏丹说罢,转身回了营帐,沉思许久後,叫来大将军巴胡,有气无力地吩咐道:「准备下,三日後分批撤兵,千万不能被大夏人看出端倪来。」
巴胡闻言大惊,叫道:「什麽?」
随即他发觉自己失仪,跪下双手合十道:「陛下,现在胜负未分,为什麽退兵?况且今天那些大夏人又…………」
阿贡苏丹将求援信递给他看。
巴胡接过信,看了一眼,先是眉头微皱,接着越皱越紧,愣是把信看了十余遍,也不敢相信是真的。「这……这怎麽可能?五千到一万人,在南方海域登陆,这……可司……」
巴胡一时语塞,除了「神迹」二字外,他想不出任何形容。
阿贡苏丹道:「去吧。」
巴胡心底有千言万语涌现,却只能道:「遵命,陛下。」
巴胡走後,阿贡苏丹像被抽乾了全部力气,瘫软在宝座上。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撤兵意味着什麽,这是对苏丹权威的致命打击。
面对敌人的嘲讽,夹着尾巴逃跑。
被敌人在巴达维亚和日惹之间来回玩弄,像个被捉弄的小孩,又像个拉磨的蠢驴。
他前面十几年的功绩,那些统一爪哇的伟大胜利,将被这一场狼狈逃窜全部抹除。
他的名字将彻底和懦夫、逃兵、蠢货挂钩,整个爪哇的帕提都会感到震惊,进而蠢蠢欲动。可阿贡苏丹没办法,如果被敌人攻进王宫,那对他来说,就是神权的终结,政治生命的死刑。而且,他最倚重的王室禁军的家眷,也全都在日惹一带,一旦日惹被围的消息传出,就会军心浮动,那些帕提的士兵也会趁机作乱。
他现在夹着尾巴逃回去,至少军队还在,他可以当一个被人嘲笑的蠢货苏丹。
但若丢了军队,他将一无所有,死无葬身之地。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他也只能用一世英名换一条活路了。
是夜,马塔兰军营中正在做撤退准备。
而巴达维亚城中,正在做新的人偶。
在林浅指点下,匠人们又连夜做了荷兰人、汉人形象的人偶。
次日清早,新一轮的好戏上演,苏丹人偶仍是主角,然後荷兰人偶、汉人人偶依次登场,手持鞭子,不断往苏丹人偶上抽打,苏丹则不住磕头求饶。
这出戏演得腻了,林浅灵机一动,又让匠人仿照马塔兰辅兵的形象,做了个白头巾人偶出来。这些神将人偶都是现成的,只要更改头饰、衣服便可。
很快一个白头巾人偶上,也拿着鞭子打苏丹。
马塔兰军营中,白头巾辅兵们彻底绷不住了,纷纷纵声大笑。
讥笑声甚至隐约传到了苏丹帐篷。
巴胡躬身走进帐篷,看了眼苏丹脸色,试探地道:「陛下。」
阿贡苏丹一手扶额,声音充满疲惫:「撤军准备的如何了?」
巴胡双手合十道:「伟大的陛下,卑臣正是要来禀报此事……随军出征的帕提们反对撤兵……王室禁军也不愿离去,已有上百人联名请战,其余士兵明确拒绝收拾行囊。
还有大夏,他们在此地至展玉河谷的林间布置了伏兵,专门袭杀落单的士兵、斥候,所有死者,全都……全都·…」
阿贡苏丹罕见的动怒道:「全都什麽?」
巴胡被吓到一抖,连忙跪下来道:「全都被割掉了脑袋……」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巴胡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苏丹的长子,就是没了头颅。
许久,只听阿贡苏丹道:「派一个使者,去找大夏人议和。」
他既已决定丢掉脸面来保存实力,就不妨做得彻底些。
眼下军队情绪很大,撤军拖拖拉拉,若强行撤军,被衔尾追击,後果难以预料,不如先和大夏议和,再从容离去。
历史上,满者伯夷王国的开国君主拉登·威查亚,就是先向仇敌称臣,後向元军屈膝,受尽屈辱,终成功业,几乎就是爪哇版的卧薪尝胆。
阿贡苏丹就是要效仿先贤,为达目的暂且忍耐,积攒实力,有朝一日定会再杀回来。
当日正午,马塔兰使者苏尔亚已举着白旗,抵达巴达维亚城下。
入城之後,使者苏尔亚不着痕迹地左右张望,见城内秩序井然,路边没有屍体,没有带乌鸦面具的医生,没有门上贴封条的隔离房,更没有哭声和哀嚎、求饶声。
苏尔亚心中不免称奇,他们往芝利翁河中投毒已有小半个月了,连马塔兰军营中,都有人染病中招,为什麽下游的城里反而安然无恙?
这和前两次围攻的情形都大不相同啊!
使者带着疑问,一路向总督府走,路上看见了一处刑场,正有满身伤痕的土人被带去砍头。那土人见到马塔兰使者,连忙呼救道:「救我!我是名塔里克!老爷,救救我!」
使者身子一抖,朝那人看去。
塔里克就是苏丹为攻取巴达维亚专设的斥候组织,分城内城外的两组,眼前这人显然就是城内组的。荷兰人管他们的城内组的斥候叫做「间谍」,在汉人口中则叫「细作」,被抓住了绝不会有好下场。苏尔亚只是使者,无力救人,况且马塔兰大军都要准备退兵,就更不会顾及这些斥候死活。那斥候见苏尔亚越走越远,绝望的高声求饶。
「噗嗤!」
鬼头刀落下,求饶声戛然而止。
苏尔亚继续前行,见到路边一处小店旁围了不少大夏士兵,正有土人被不断押出,他擡头一看,店名为「达乌德小摊」,正是马塔兰斥候在巴达维亚的一处活动据点。
之前大夏舰队离港,城市海防空虚的消息,就是从这个据点传出去的。
荷兰人统治时期,荷兰人视土人为下等人,不愿靠近其商铺,是以从未发现这处据点。
而大夏统治之後,汉人纷纷举报细作,这处据点就被揪了出来。
苏尔亚看到一连有十几个人被押了出来,不少人身上带伤,鼻青脸肿。
想来是城内斥候得知大夏搜捕,绝望之下都躲在此处,反被一网打尽。
看着自己人被押上刑场,苏尔亚心中不免有股兔死狐悲之感。
「别看了,走吧。」跟在他身後的士兵催促道。
苏尔亚只能继续前行,总督府周围,大夏士兵尤其多,临近的几个街区全部戒严,满街都是鸦青色制服的大夏兵。
穿过宽敞的广场,苏尔亚到了总督府会议室中,士兵示意他在桌边坐下,然後给他倒了杯白水。苏尔亚本能地举杯,想喝口水缓解紧张,突然一僵,他想起了巴达维亚的水里有什麽。
林浅的声音从长桌的另一头传来:「喝完了我们再谈。」
会议室里没点蜡烛,另一头隐藏在黑暗中,苏尔亚擡头望去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阴影。
他想起自己的使命,一狠心将水仰头灌下,展示下空杯子,随後道:「我是奉爪哇之主,阿贡苏丹的旨意,来与贵方商谈和平事宜的。
这是一场误会,苏丹希望双方能够握手言和。
苏丹愿意放弃对巴达维亚以及其外城广阔土地的领土要求…」
「嗬。」林浅一声轻笑,「苏丹还要求上了?」
苏尔亚据理力争道:「巴达维亚本就是爪哇的领土,贵方还向苏丹做出过承诺。」
林浅道:「不错,我是说过,只要大夏与荷兰交战时,马塔兰按兵不动,就将巴达维亚外城的土地全部送给马塔兰……
苏尔亚心中松了口气。
林浅顿了顿又道:「该给时我自然会给,可我不给,你不能抢。」
苏尔亚被噎得一窒,想放狠话,却又想起使命,只能强行转移话题道:「正如我所言,这场战争是一个误会,苏丹愿意主动退兵。
为表歉意,苏丹愿意出借西爪哇的领土,还愿意开放港口,与大夏贸易。」
开港通商就是荷兰人的终极目的,可这招对大夏没用。
苏尔亚见状,只能低声说出最後的底牌:「马塔兰愿向大夏称臣纳……」
这话一说,连苏尔亚自己都觉得屈辱万分,面皮火辣。
苏尔亚接着道:「……只求……只求,退兵之际,双方能各自保持体面……」
孰料林浅不接茬,反而挖苦道:「首都城破,王宫被烧的滋味不好受吧?」
苏尔亚明显一愣:「你说什麽?」
林浅心中了然,这消息马塔兰人还不知道。
大夏用鹰船、隼船传讯,从日惹南岸走巽他海峡返回巴达维亚,全程大约一千六百里,是路上距离的两倍。
考虑鹰船航速,雨林路况等,林浅和阿贡苏丹得到消息的时间应当是几乎相同的。
只是王汝忠烧毁了大量官署、文书,驿站内档房也付之一炬,加之攻城混乱,这才令马塔兰得到讯息稍晚。
这也从侧面证明,王汝忠果真重创了马塔兰的行政中枢。
林浅见状笑道:「你没听错,日惹王宫已化作一片飞灰了。」
「什麽?这不可能!」苏尔亚色厉内荏,大夏奇兵突袭王城的消息他知道,他只是没想到破城会这麽快,战果会这麽惨烈。
一个房子被烧,却无胆报仇的苏丹,还有谁会追随?
林浅道:「是真是假,你们很快便会知道了。回去转告你们那背信弃义的苏丹,事到如今,还想安然退兵?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