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风雪未歇。
塞北的夜,却已经落进一片肃杀之中。
岳飞遇害的消息传出后,朝廷的战报和议和文书也在八百里加急中送出了边关。一路上,信使换马不换人,只为赶在风雪封路之前,把临安的最新情报送到金国。
金国上京会宁府内,炭火烧得正旺。
大殿里坐满了金国将领,火光映着甲胄,也映着桌上那封刚送到的公文。
完颜宗弼坐在虎皮大椅上,拆开封口,逐字看完。
纸上写着大理寺对岳飞案的处置结果,也写着赵构亲自盖下御宝的议和誓书。
他把文书放回桌上,端起烈酒,一口饮尽。
“太好了!!!”
“岳飞……死了。”
“真的……死了。”
“赵构亲手折断了一臂。”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那些将领早就盼着这个结果。
岳家军压在金国前线多年,如今主帅身死,朝廷又主动议和,在他们看来,南宋已经没有了再战的胆量。
然而,完颜宗弼没有跟着笑多久。
他知道,杀掉岳飞只是交易的一部分。南宋既然已经履行了约定,金国也得把韦氏送回临安。
赵构在国书里写得很清楚,迎回生母,是这场和议不可缺少的条件。
完颜宗弼起身走到地图前,抬手按在中原一带。
韦氏在北方这些年经历过什么,他并非不知情。
赵构更不可能不知道。
完颜宗弼沉默片刻,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赵构不便亲自动手,那就由金国替他清理干净。
“来人。”
一名身披甲胄的万户长走出队列,抱拳听令。
“今夜封锁盖天大王完颜宗贤的别院。”
完颜宗弼看着他,补了一句。
“一只鸟也不许放出去。”
万户长没有追问,领命退下。
很快,府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风雪中的队伍穿过街巷,甲士列队而行,刀枪在夜色里泛着寒光。一路上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敢问他们奉了什么命令。
光幕中,夏星站在画面侧方,神情沉重。
“岳飞死讯传到金国的第七天,金兀术收到了南宋的议和国书。”
“南宋先杀了岳飞,金国也准备兑现承诺。”
“赵构要迎回生母,金兀术要确保议和落地。”
“所以,他们把主意打到了韦氏留在北方的两个孩子身上。”
“盖天大王完颜宗贤,是当年强占韦氏的金国权贵。”
“韦氏在北方为他生下了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四岁。”
“这两个孩子身上,有赵宋皇室的血,也有女真贵族的血。”
“对赵构来说,他们会让自己的皇位蒙上阴影。”
“对韦氏来说,他们也会成为她回到临安之后,无法摆脱的过往。”
镜头随即转向塞北。
暴雪压着一座豪华府邸,数千甲士已经将四周围得严严实实。府门外火把连成一片,照出雪地上纵横交错的马蹄印。
一声令下,金兵撞开大门,提刀冲进前院。
府中下人被惊醒,刚要上前阻拦,便被兵卒推倒在地。院里顿时乱成一团,呼喊声很快又被风雪盖了过去。
完颜宗贤披着大氅,从内堂快步走出来。
“放肆!”
“本王是太祖子侄,谁准你们带兵闯入王府?”
领队的万户长没有与他争辩,只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
“奉四太子令,清查南朝逆党余孽。”
完颜宗贤盯着那面金牌,脸色渐渐发白。
他当然明白,所谓清查只是个说法。
朝廷正在与南宋议和,而韦氏和她的两个儿子,正是这场交易里最不能留下的麻烦。
他若反抗,等于当面违抗金兀术的军令。
完颜宗贤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退开半步,没有再说话。
后院暖阁里,韦氏穿着厚厚的皮裘,坐在软榻上。
两个男孩依偎在她怀里,睡得正熟。一个小小的手搭在她的衣袖上,另一个靠着她的肩膀,呼吸平稳。
韦氏一只手放在孩子额头上。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铁甲碰撞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楚。
她没有起身逃走,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一步步逼近。
房门被推开,风雪涌进暖阁。
几名金兵提着短刀走进来,视线落在床榻上的两个孩子身上。
万户长跨过门槛,朝韦氏行了一礼。
“四太子有令,办完这里的事,便派精兵护送娘娘南归。”
韦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她把手从孩子额头上收回来,站起身。
她的脸色苍白,声音却没有颤抖。
“动手吧……”
“让他们走的……”
“舒服点……”
两个孩子被说话声惊醒,揉着眼睛哭了起来。
“娘亲,好冷。”
“娘亲,他们是谁?”
韦氏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背对着床榻,朝门外走去,没有回头。
就在她迈出房门的时候,身后响起短刀出鞘的声音。
随后,暖阁里传出两声短促的哭喊。
声音很快停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下子少了许多。
屏幕前的观众像是被这一幕压住了,刚才还在追问的人,此刻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夏星站在光幕旁,手掌紧紧按着桌沿。
“这就是大宋的宣和皇后。”
“也是赵构盼着迎回去的生母。”
“为了重新做她尊贵的皇太后,她没有留下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