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板先别动。”
李山河把手电交给赵刚,伸手指向裂口边缘。
“拍照,封存,所有接触过这块钢板的人列名单。”
总工看着露出的旧金属,“李老板,这层东西也许只是加固片。”
“加固片不会藏在新钢板里面。”
老周走到船舱边,盯着那串残缺编号。
“能认出来吗?”
“像军方设备编号,具体还得查档案。”
“先把焊接问题解决。”
“这块东西也得查。”
“我让人封住,谁都不碰。”
李山河点头,“船体施工照旧,切开的旧焊缝全部重检,材料专家先做应力分析。”
总工接过命令,转身招呼工人。
“把临时电源接上,三号舱段先停,其他位置照常清理。”
刘长顺带人拆下旧支撑架,赵刚守在裂口旁边。
老周看向李山河,“你刚回哈尔滨,通信那边又有事。”
“赵立新来的电话?”
“邮电部的会议通知,山河通讯标准研究院的第四代协议草案被人盯上了。”
“谁盯的?”
“爱立信和摩托罗拉。”
李山河收起电报,“他们准备怎么动手?”
“要求邮电部暂缓采用,说咱们的协议没有足够的实网数据,安全性也没有经过国际机构验证。”
“国际机构?”
老周笑了笑,“人家自己定的规矩,自己拿来卡人。”
“赵立新顶得住吗?”
“他能顶一阵,顶不住全部压力。”
“那就给他数据。”
“你准备怎么给?”
李山河抬头看向船舱外的夜色。
“在哈尔滨建测试网。”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
“现在建?”
“十座基站,平房区先铺开,医院,车站,工厂,鹿场都接进去。”
“那得买设备,拉电线,还要做塔桅。”
“塔桅让金属制品厂做。”
“你刚接手那家厂,工人还没稳住。”
“让魏向前把订单带过去,能不能稳住,看他们能不能把东西做出来。”
老周看了他几秒,“你拿新厂给通信试验网垫路。”
“新厂需要订单,通信需要塔,正好一块办。”
“爱立信的人会说你用行政关系抢市场。”
“让他们说。”
“山河,第四代协议要是出了问题,邮电部第一个找你。”
“实网数据出来之前,谁也不能替我保证成功。”
李山河将电报折成两半,放进衣袋。
“可没有人先建网,数据从哪儿来。”
第二天上午,哈尔滨厂区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陈守仁带着测试资料进门,方志远抱着一摞线路图,高桥把一只拆开的电源模块放在桌面上。
魏向前坐在门边,手里夹着刚送来的订单。
“十座基站,塔高二十八米到三十五米,先做五座,剩下五座根据测试结果调整。”
方志远展开地图,“第一座放在厂区,第二座靠医院,第三座放在平房火车站,剩下几座分到居民区和鹿场方向。”
高桥看着图纸,“电源模块得重新做,外面信号设备能扛住,供电波动扛不住。”
“这次用国产模块?”
“核心保护器件还得从苏联调,其他部分能换。”
陈守仁把实网方案递给李山河,“协议草案已经完成,切换逻辑,故障回退,用户认证都写了。”
“能承受多少用户?”
“第一阶段五千部设备。”
“先按一万部设计。”
方志远抬头,“一万部会增加基站负担,测试设备也得换。”
“那就换。”
魏向前翻开订单,“李总,金属制品厂接这个单,得先垫一批钢材,厂里仓库只有旧角钢。”
“缺多少?”
“塔桅用钢管,连接件,防锈漆,至少要三十万。”
“给五十万。”
魏向前愣了下,“多出来的二十万?”
“做备用件,塔桅立起来以后,坏一根不等现买。”
“成。”
会议室门被推开,赵立新带着两名邮电部干部走了进来。
“李老板,动作够快。”
“赵主任不来,我也得动。”
赵立新把公文包放到桌上,“邮电部那边压力不小,外资企业送来的材料堆了半张桌子。”
“他们说什么?”
“协议不成熟,设备来源不清,安全风险没排除,要求暂缓四代标准的试点。”
方志远皱着眉,“我们已经把代码和测试流程交了。”
“他们要的是能在真实网络里跑出来的数据。”
李山河看着赵立新,“那就让他们看。”
“你准备在平房区铺十座基站?”
“对。”
“谁来验收?”
“邮电部派人,铁路派人,医院派人,外资企业也能派人。”
赵立新把手按在文件上,“外资的人要是故意制造故障呢?”
“测试记录全程留档,设备分段封存,谁动了哪根线都能查。”
陈守仁接过话,“还可以设三套对照设备,一套山河协议,两套外资设备,同一地点,同一电源,同一批终端。”
高桥敲了敲电源模块,“电源也统一,免得有人拿供电问题做文章。”
赵立新看向李山河,“你要是输了,外资会顺着这个口子压下来。”
“我输了,说明协议没做好。”
“你倒是敢认。”
“做设备不能靠嘴硬。”
会议结束后,金属制品厂的厂长带着几名工人来到办公室。
厂长姓周,原来在机械厂做焊工,接手新厂还不到一个月。
“李总,图纸我看过了,塔桅没问题,问题在钢材。”
“哪儿有问题?”
“旧库里的角钢锈得厉害,做小件还能用,立塔不行。”
“去乌拉尔采购的合金钢,先拨一批过来。”
“那是航空件的料。”
“塔桅承重也得过关,先按检测结果分级。”
周厂长抬头,“要是钢材不够?”
“把库存清出来,能用的做连接件,不能用的报废。”
“报废量会大。”
“报废总比塔倒了强。”
周厂长点头,“我带人连夜清库。”
下午,十座基站的施工队分成三组出发。
第一根塔桅立在平房区新厂东侧,工人把底座螺栓拧紧,吊车将钢架一点点送上去。
魏向前站在下面,手里捏着施工记录。
“别急着上第二段,先测垂直度。”
年轻工人抹了把脸上的汗,“魏厂长,今天能不能把第一座立完?”
“能立完,也得照规矩测。”
不远处,陈守仁带人调试控制柜,方志远趴在桌上核对协议参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厂外。
车里的人没有下车,只把照相机伸出车窗,对着基站拍了三张。
赵刚站在门卫室里,合上登记簿。
“查车牌,别惊动他。”
门卫点头跑出去。
轿车很快开走,车轮压过路边积雪,留下两道黑印。
赵刚打通李山河办公室电话。
“李总,有人拍基站。”
“拍了就让他拍,先查身份。”
“要不要拦?”
“证据没齐之前,别动人。”
电话挂断,李山河走进测试室。
屏幕上,第一组终端已经接入新协议。
方志远盯着数据条,“厂区到医院的切换完成,通话没有断。”
陈守仁看向另一台设备,“车站方向信号弱了两格。”
“调整天线角度。”
“调过了,还是弱。”
高桥拆开电源盒,指着里面一枚烧黑的元件。
“供电柜有人换过保险片,规格不对。”
房间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李山河拿起那枚保险片,在灯下看了看。
“谁换的?”
魏向前翻开施工表,“仓库领料单上没有这项。”
赵刚走到门口,“我去查夜班。”
“查领料,查焊接,查电工,先把时间线排出来。”
陈守仁看着屏幕上的信号曲线,“医院方向刚才掉了一次。”
方志远重新启动记录设备,“有人在测试开始后动过供电柜。”
李山河把保险片放回桌面。
“把所有基站的柜门换锁,测试暂停半小时。”
赵刚问,“要不要把人都扣住?”
“先封现场。”
远处的塔桅在夜色里立起第一节钢架。
就在这时,邮电部的传真送到办公室。
赵立新在电话里说,“李老板,外资提交了新的报告,要求邮电部明天派专组进厂检查,检查期间,所有测试设备不得更换。”
李山河看着桌上的黑色保险片。
“他们来得倒快。”
“明天上午九点。”
“告诉他们,山河通信欢迎检查。”
“你有把握?”
“有。”
李山河抬头看向赵刚。
“把换下来的保险片送去化验,再查清楚今晚进过供电柜的人。”
赵刚拿起证物袋。
“要是查到外资的人呢?”
“把证据摆到邮电部桌上。”
测试室外,第二座塔桅的吊臂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吱。
钢架向旁边歪了半尺。
工人赶紧松开绳索,底座边缘露出一条新裂缝。
方志远看着裂缝,脸色变了。
“这根塔桅的地脚螺栓被人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