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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医院的规则

    面对灯笼的质问,林野丝毫不慌。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道:“刚才如果不是我及时拿出了发簪,你们就死了。”

    林野刚才跟老婆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他很确定,不会有人听到他到底说了什么。

    灯笼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林野,它的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到他那只刚递过发簪的手上又移回来,没有再开口。

    铁砧从另一侧走了过来,黑袍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扫痕,它在灯笼身侧站定,偏头看了灯笼一眼,然后转向林野。

    骨头从地面直起身来,它站起来的时候驼背的弧度让它的头部比其他人矮了一大截,麻布袍子前襟上的旧裂口边缘还在缓慢地渗着暗色的浆液。

    它隔着几步看着林野,那团模糊的面部轮廓对着他的方向,没有出声。

    雾站在更远处的墙根旁边,它的轮廓几乎已经淡到跟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了,只有两道暗绿色的细竖缝在昏暗中微微亮着。

    瓦罐坐在通道口地面上,铁皮箱子搁在膝盖上,箱扣还攥在它指间。

    灯笼把短刃收回了鞘里,它直起身来面朝林野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你说得对,没有那根发簪我们刚才都活不下来。”

    林野看向灯笼的眼睛,灯笼的瞳孔是那种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薄雾的旧玻璃片。

    “发簪现在在鬼新娘手里。”灯笼说,“我们失去了一次机会。”

    铁砧的声音从侧面插过来,不高不低:“那个发簪到底有什么用?为了那根发簪钩子和疤脸全都死了,你一直没说清楚。”

    灯笼偏头看了铁砧一眼,沉默了几息。

    体育馆里安静了一小段,灰白色的光从穹顶均匀地铺下来照在空看台的座椅靠背上。

    然后灯笼开口了。

    “鬼新娘当年被骗结冥婚。她坐在花轿里被抬到新郎家,轿子落地的时候她才看清那扇门后面摆的是一口红漆棺材。”

    “她掀了盖头跑了,跑回了自己家。”

    灯笼顿了一下。

    “她母亲在她出嫁那天亲手把那根发簪插在她头发里,她逃回家之后原以为家人会帮她。”

    “没想到她家人也是帮凶之一。”

    “最后她母亲拔出了那根发簪,插在她胸口正中央的位置,把她送了回去。棺材盖合上之后冥婚才真正完成。”

    灯笼继续说:“她死了之后怨气不散,化为鬼新娘,来到这里之后成长更是迅速,短短几十年间,就成为了降临者。”

    “甚至打败了诡异城市上一位统治者,入住了钟楼,成为了最强的那个。”

    “那根发簪是杀死她的凶器,被她扔进了禁区保护起来,也只有那根簪子能穿过她的鬼域直接接触到她的本体。”

    灯笼叹了口气:“没有簪子,我们根本碰不到她的本体。”

    “所有的内脏剥离都必须在她被簪子刺中之后进行,否则手伸过去只会被她鬼域里的血雾吞掉。”

    林野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脑袋有片刻的发懵。

    新娘的发簪……不是攻略的定情信物吗?

    为什么会是杀死念希的凶器?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念希也从来没有提过?

    如果发簪真的是凶器,那他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时候,念希应该立刻撕碎他的。

    为什么她最后接受了他的发簪?

    灯笼说完之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它转过身朝体育馆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发簪被拿走了,但我们的原计划不能变。”

    “最后那栋建筑是医院,把医院的支撑结构也破坏掉,三座建筑全部瘫痪之后鬼新娘的注意力会被分散。”

    瓦罐从地面上站起来,它拎着铁皮箱子走到人群边缘站定,没有说话。

    林野终于回神,跟在队伍后面走出了体育馆。

    外面的灰白色天光跟进去之前一样均匀地铺在街道上。

    中心大厦的方向已经看不到那栋楼的完整轮廓了,只剩一片模糊的暗色影子在远处立着,外墙表面布满裂缝。

    体育馆的侧面墙体上也出现了几道新的裂纹,从墙根延伸到屋檐位置,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的。

    六个人沿着街道往城市更南侧的方向走。

    路面从旧沥青变成了一种更粗粝的材质,像是灰黑色的砂砾混着碎石压成的。

    街道两侧的建筑也变了,从低矮的铺面变成了一排排二三层高的旧楼,墙面是灰白色的涂料,多数已经起皮脱落露出了底下的砖面。

    有些楼的门窗还完整,玻璃面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走了大约两刻钟之后路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杂物,灰白色的单据和暗色的旧布料被风吹到路边堆成一堆堆。

    铁砧走在前面,它的黑袍下摆在这些杂物之间扫过去带起一阵细碎的灰尘。

    医院出现在街道尽头的时候比林野预想的更早。

    那栋建筑不高,目测五六层的样子,楼体是长条形的横在街道末端,灰白色的外墙上有几排扁长的窗户,窗户玻璃的颜色是深灰色的。

    楼顶有一块巨大的标志牌已经锈蚀到几乎看不清字形了,只剩几根弯曲的金属框架杵在天台上。

    建筑底层的入口是一排玻璃门,有几扇已经碎了,门框里面黑洞洞的。

    入口上方挂着一块旧横匾,漆面剥落了大部分,只能辨认出最后两个字。

    灯笼在距医院大约一百步的位置停住了,它站在街道中央,手指在大腿外侧轻轻敲了两下。

    “医院跟体育馆、中心大厦都不一样。它的鬼域不是主动拉人的,而是守在入口处等人进去,进了那扇门之后身份会被转换。”

    灯笼转过身来面朝所有人。

    “进去之后每个人都会变成医生,整栋楼里住的全是疯子,你们的任务是在疯子中间找到所有伪装的正常人,把他们杀掉,然后从楼里出来。”

    “正常?”林野问。“正常人混在疯子堆里?”

    “对。”灯笼说,“那栋楼的管理者是个疯子,它相信正常人混在病人中间想要统治医院,所以它会提供工具——诊断书、病历、用药记录,但不会告诉你们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你们需要靠自己的判断把正常人从疯子堆里挑出来杀掉,杀错了,楼里的疯子会疯得更厉害。”

    也就是说,这里面最危险的是那些疯子。

    铁砧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灯笼身侧:“杀多少人算完?”

    “没个数。”灯笼说,“管理者不会提示,也没有计数的东西。当你杀完最后一个人之后那扇门会自己出现在你面前。”

    “在此之前你只能在楼里一层一层地找。”

    灯笼说完之后没有再等其他人问话,它先朝医院入口走了过去。

    林野顺势想往人群后面退,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线轴,我们一起。”

    林野的脚步顿在原地,灯笼不知何时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等林野说什么,灯笼手臂已用力将他甩入医院入口的阴影中。

    林野:“……”

    那层阴影比林野预想的深,跨过门槛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极淡的苍绿色,像旧灯管长时间使用之后发出的那种偏冷的光。

    林野站在门厅里适应了几息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门厅不大,正对面是一排旧柜台,台面是灰白色的大理石材质,边缘有几处缺角。

    柜台后面有一排木质的柜子,柜子里塞着各种颜色的文件夹和灰白色的旧本子。

    柜台台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本子,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门厅两侧各有一条走廊,走廊的墙壁是灰绿色的,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门板颜色跟墙面一致,几乎跟墙体融为一体。

    林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他身后的门还在,灰白色的天光透过敞开的门框铺进来,在门厅地面上切出一道亮带。

    其他人站在他身侧,每个人都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柜台后面有一张旧转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

    那个身影的背对着他们,白大褂的衣摆垂到地面,袖子宽大。

    它坐在转椅上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它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是灰白色的,关节处有一层细密的裂纹像干裂的旧瓷釉。

    灯笼走到柜台前面,弯腰看了一眼摊开在台面上的本子。

    本子上的字迹是手写的,墨水颜色偏暗,有的地方已经洇开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林野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病人编号和症状描述,字体很工整。

    那个背对着他们的白大褂身影在翻动本子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

    转椅缓慢地转了过来,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林野看到它的面部是平整的,没有五官,只有额头位置有一道竖向的细缝,缝隙的末端微微张开了一个小口,像鱼的嘴。

    “来了啊。”它的声音从额头那道细缝里传出来,气声一样地轻。

    “医生办公室在六楼,每人一间。”

    “诊断书和用药记录都在各自房间里,病人名单在一楼的护士站有备份。你们自己分配楼层。”

    它说完之后转椅又慢慢转了回去,恢复了背对着所有人的姿势,白大褂的背影在苍绿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灯笼直起身来朝门厅左侧的走廊走去。

    其他人跟在它身后走进走廊,走廊里比门厅更暗,墙壁是灰绿色的,地面上铺着暗色的旧瓷砖。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有些门上挂着金属牌,牌面上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走廊尽头有一道往上的楼梯,楼梯扶手是深灰色的铁质,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

    他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铁砧停住了。

    “怎么分?”

    灯笼站在楼梯口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墙上挂着的楼层分布图。

    图框是木质的,玻璃已经碎了,但纸张还完整地贴在框里。

    上面标注着每个楼层的功能和房间分布——一楼是门诊和药房,二楼是综合病房,三楼是精神科观察区,四楼是重症监护,五楼是手术室和药库,六楼是办公区。

    “从上往下。”灯笼说,“我走六楼,铁砧走五楼,骨头走四楼,雾走三楼,线轴走二楼,一楼瓦罐。”

    林野站在队伍末尾,他分到的楼层是二楼。

    林野沿着楼梯往上走,墙面上每隔一段就有一盏苍绿色的壁灯,灯光昏暗,在地面上投下浅淡的光晕。

    二楼走廊比一楼的更窄,地面铺着旧地毯,毯面已经磨损得露出了底层的编织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门板是灰白色的旧木料,门上有方形的观察窗,玻璃是毛面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林野走过第一间病房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站住了。

    他透过毛面玻璃往里看,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在房间里缓慢移动,每次转身的时候都会在玻璃上投下一道深浅变化的光影。

    林野继续往前走,走到第二间病房门口的时候门缝底下渗出一股气味,像旧药水混着潮湿的被褥。

    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门缝边缘的地面,地砖是凉的,但门缝底下透出来的空气温度比走廊里的略高一些。

    林野把指腹贴在地面上停了两息,感觉到门板内侧有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脚步很轻。

    他站起来推开第二间病房的门。

    门板在转动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长而涩的声响,像铰链很久没有被转动过了。

    病房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透进来极淡的天光,照亮了床上躺着的一团轮廓。

    那团轮廓在被单底下动了一下,一只灰白色的手从被单边缘伸出来搭在床沿上,手指细长,指甲是干净的。

    那只手停了片刻然后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松开。

    林野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被单底下的人形,被单是灰白色的旧棉布,表面有细密的褶皱。

    他伸手捏住被单边缘掀开一角,下面露出一个人的脸。

    那张脸是年轻男人的面孔,闭着眼,嘴唇抿着,面色正常。

    被单底下它的身体穿着灰白色的病号服,衣领整洁,扣子全部系着,左手腕上戴着一个塑料环,上面写着一串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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