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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全是疯子

    林野看了一会儿那串编号,数字是印刷体,清晰完整。

    他松开被单重新盖住那张脸,退出了病房,把门合上。

    林野走到走廊尽头找到了护士站。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小柜台,台面上散落着几本摊开的病历,台面下方有几排抽屉。

    林野蹲下来挨个拉开了抽屉,里面塞着纸张和旧文件夹,翻了几本看到的内容都是重复的编号和日期记录。

    他在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叠叠好的旧纸,纸面泛黄但字迹完整,上面写着每个病人的名单和对应的诊断,每一条诊断后面都有一个日期。

    林野翻了翻那些日期,发现所有日期的年份都比当前的年份早了一大截。

    这意味着这些诊断记录至少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从来没有更新过。

    他重新把纸张叠好放回抽屉里关好,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走廊拐角处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林野追到拐角的时候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一面灰绿色的墙壁和一扇紧闭的房门。

    房门的门板上没有编号,表面有一道纵向的裂缝,裂缝边缘的漆面微微翘起来。

    林野推开了那扇没有编号的门。

    门后是一间小办公室,靠墙放着一张灰白色的旧桌子,桌面上摊着一本病历,旁边搁着一支旧钢笔。

    病历翻开的页面上写着几行字,字迹跟一楼护士站台面上那本子的笔迹一致。

    林野坐下来翻看那本病历,纸张有些发脆,翻动的时候边缘会碎下来细小的纸屑。

    前面的页面都是些常规记录,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字迹变得不一样了。

    那页上写着一行字:第三观察室,编号零一七,于安静状态下持续凝视墙角,未经外界触发可维持数日。

    诊断记录里只有这一行,没有后续补充,页面下方盖着一个日期戳,日期比本子封面上写的年份更早。

    林野合上病历站了起来。

    他走出办公室回到走廊上,经过第三观察室的门口时停住了。

    门板是新的,漆面比走廊里其他门都干净,门上的毛面玻璃也比其他观察窗更厚。

    林野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窄床靠墙摆着,床上没人。

    墙角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形,穿着灰白色的病号服,背对着门口,面朝墙角的方向。

    它的身体缩成一团,头低垂着,双手抱膝,像一尊凝固了的雕像。

    林野走到房间中央站定,距离那个人形大约几步远。

    他蹲下来从侧面看了它一眼,它的侧脸是干净的青年男性的轮廓,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

    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因林野的进入而做出任何反应。

    林野叫了两声没有回应,他走到墙角面对那个人形蹲下,用手在它面前挥了挥,它的目光穿过他的手掌落在墙面上没有移动。

    林野站起来退出了病房,把门合拢。

    他在走廊里继续走,经过第五间病房的时候门板内侧传来一阵动静,像什么东西在翻动。

    林野推开门看到房间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暗色的衣服,正在房间角落的一只旧柜子前面翻东西。

    那个人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是瓦罐。

    瓦罐手里捏着几页纸,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曲着。

    它看到林野之后把手里的纸抬起来晃了一下。

    “四号房的人一直重复在做记录,我在它柜子里翻到了这些,上面写的日期跟病房墙上挂的日历不一样。”

    林野走过去接过那几页纸翻了翻。

    纸张上的字迹很密,记录的全是某一个人的行为时间线。

    开头写着编号零三四,然后是一长串日期和对应的行为描述——每一天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站在窗边、什么时候坐在椅子上不动。

    整份记录精确到了分钟,持续了好几个月。

    “这间病房住的是零三四?”林野问。

    瓦罐摇了摇头。

    “四号病房住的是零三三,这些记录是零三四的,被塞在零三三的柜子里。”

    林野把纸页还给了瓦罐,他转身走出房间回到走廊上,沿着走廊继续往更深处走。

    走廊尽头的墙面上挂着一块旧的公告板,板上贴着几张已经褪色的通知单,通知单单面是灰白色的,上面的字迹已经淡到几乎看不清楚。

    他站在公告板前面看了片刻,发现最后面那张通知单的边角露着一小片暗色的东西。

    他把那张通知单掀起来,下面压着一张叠好的旧处方单,处方单单面上手写着一列药名和剂量。

    字迹跟病历上的那些不一样,更加潦草,像在紧急状态下写的。

    林野把处方单收进了长袍内袋里。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经过第三观察室门口,林野听到门板内侧传来一声极细的声响,他站在门口等了几息,那声响又响了一次。

    林野再次推开了门。那个蹲在墙角的人形已经不在墙角了。

    它站在房间中央面朝门口的方向,眼睛睁着,瞳孔的颜色偏浅,像洗过很多次的旧布料。

    它看着林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你翻了我的病历。”它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林野站在门口没有进门,他的脚还踩在门槛外侧的地毯上。

    “你是零一七?”

    那个人形点了点头。

    它的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到他长袍侧袋的位置,那个内袋里装着刚才从公告板后面取下来的旧处方单。

    它的目光在袋口的位置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移回到林野的脸上。

    “那张处方单上的东西已经过期了。”它说,“你拿着也没有用。”

    林野伸手进内袋摸到那张处方单的边缘但没有抽出来。

    “过期是什么意思?”

    “上面的药早就没有了,柜子里的药瓶里面是空的。”零一七说完之后慢慢走回了墙角,重新蹲下来,双手抱膝,脸朝墙壁的方向转了过去。

    林野站在门口看着它的背影,几息后带上了门。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了骨头从三楼走下来。

    骨头的麻布袍子前襟上的暗色浆液已经干了变成了一层深色的硬壳贴在布面上。

    它手里捏着一小块灰白色的东西,像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纸片。

    “找到了什么?”林野问。

    骨头把它捏着的那块纸片递过来,纸片边缘不齐,像被从本子上撕下来的。

    上面写着几个字:地下室通道,非管理人员不得入内。

    字迹跟其他病历和记录上的都不相同,横竖笔画更粗,像用粗头笔写上去的。

    “地下室的入口在哪?”林野问。

    骨头用下巴指了指楼梯口下方。

    “一楼楼梯间拐角有一扇铁门,门上的锁已经被人卸了,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里面是往下的台阶。”

    林野把纸片还给骨头,走向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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