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六个亿，突然增长为九个亿，给她带来了足足三个亿的收益。
江明棠高兴得恨不得原地跳起来尖叫了。
但好在仅存的理智让她想起来，这不是在自己家里，而是在承位典礼现场，不能随意放肆，及时收住了唇边的笑，摆出一副端正严肃的模样。
正当她满心兴奋地想跟元宝聊一聊这个喜讯的时候，忽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直觉促使她悄悄动作，往前方看去，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一道平静而又幽深的视线。
储君殿下。
他穿着朝服站在宫阶之上，目光穿过文武百官，精准地落在了队伍的后方，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对视的那一瞬间，江明棠确定，裴景衡知道她发现了，他正在看着她的事情。
但他并没有就此移开目光，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面无表情，情绪稳定，看不出喜怒。
恰巧此时天光未亮，朦胧雾气在苍穹之下随着冷风游走，更添几分寂寥与昏暗。
这般情景，让江明棠不由得心里发怵，重新低下了头，不再与裴景衡对视。
因为她觉得，此刻高阶上的他，就像幽魂一样。
阴森，冷漠，精致，仿佛没有丝毫活气，让人胆颤。
好像下一瞬就要飘到她面前来，取她的小命。
再想到自己做过什么，江明棠就更胆颤了。
一方面，裴景衡从始至终都完全不知道，她还有别的情郎。
在他眼中，当初她是在他跟前途之间选了后者，并不涉及原则问题，所以他即便生气，也没有真正动怒。
否则的话，以他的身份，想要报复她这个位卑职小的前任相好，就犹如对付一只蚂蚁那样，简直不要太容易。
二来，她把储君殿下给睡了。
并且事后还跑了，拒不认账，完全是白嫖来着。
要是裴景衡知道这事儿的真相，肯定非掐死她不可！
这两个定时炸弹摆在那里，说不定哪天就要爆了，炸得她血肉横飞体无完肤，江明棠会觉得心虚，也很正常。
事实上，在盯着江明棠看的片刻时间里，裴景衡确实对她起过瞬间的杀念。
凭什么呢？
他是储君，是这江山未来的主人。
即便他自身对于地位权势，并没有那么看重，但天下万民都匍匐在他脚下，这是事实。
他的一个眼神，就能让文武百官跪拜颤抖。
那么，凭什么江明棠背弃了他，还能活得如此潇洒自在，像是从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安心地去做她的司天院少卿呢？
明明利用了他，舍下了他，她却没有流露出来，丝毫对他的不舍与歉疚，分开后再见面，她的眼睛里都看不出多少情意。
难道曾经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么？
甚至，她前两日才刚刚故意触怒了他。
今日再见，她依然站在文武百官的队伍之中，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在那里偷偷打瞌睡。
而他却因为她的寥寥几句话，夜不安寝，独自怅然至天明。
这不对。
裴景衡想，她该受到惩罚。
不能只让他一个人，这么难过。
上一个触怒他的官员，被判了斩首示众，阖族流放三千里。
江明棠也该为愚弄储君，付出代价才对。
况且，君主朝令夕改是大忌。
为了江明棠，他屡次三番如此，已然是错误之举。
能随意牵动帝王心绪，促使他更改决策的人，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除掉一个人，对他这个储君而言，是很简单的事。
毕竟这世上，每时每刻都会有意外发生。
但他又觉得，不能让江明棠死。
因为人死如灯灭，不过眨眼之间，便什么都没了，太便宜她了。
得让她体会到他这些日子以来，昼夜伤情，犹如烈焰焚心之痛才行。
江明棠不是说要做官，造福苍生，还要与秦照野亲密无间，要把一生交付给他吗？
那他就该让她失去这桩婚事，再从官场彻底退出，又或者让司天院成为官场边角料，叫她一生都在里面忙碌，却始终踏不上青云大道。
连着江氏所有人一起，心怀长志碌碌终生，却永不得可遇之机。
或许只有吃下这因为愚弄皇室，而痛不欲生的苦果后，她才会因为有所求，而乖乖地回到他身边……
这些想法在裴景衡的头脑中涌动，却一闪而逝，最后又化作尘烟，悄然无声地散去了。
算了。
为一己之私，毁掉这样一位能臣，又是何必呢。
再者，说到底也是他自己放不下，舍不去，一直对她还抱有期待，却不曾被满足，所以才会动怒罢了。
真正不争气，让他陷入这般坎坷境地的，是他自己。
江明棠在其中的过错，不值一提。
圣人言，无为无败，无执无失。
人的私欲执念太重，反而不利己身，只会徒增烦恼。
顺其自然，及早放下，才是正确的处世之道。
他跟江明棠之间的缘分，早该尽了。
另一边的江明棠，完全不知道裴景衡想了些什么，低下头之后，她只思考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典仪什么时候结束？
清晨起床的时候太过匆忙，又困得厉害，迷迷糊糊的，都没想起来要拿两块糕点，提前垫垫肚子。
现在好了，她快要饿死了。
大概是饥饿使人愤怒，江明棠不由得跟元宝吐槽起了这承位典礼的繁琐之处。
“我觉得唱赋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必要，完全是浪费笔墨，直接宣读文书就好了呀。”
元宝：“没错。”
“赞颂天地诸神这个流程也该去掉，天高地远，这四方之内，不知道有多少生灵，每时每刻都在向上苍祈祷，就算是有神明，他们救苦救难都忙不过来了，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听这礼官拍马屁啊？”
元宝：“就是就是。”
“等以后我继承了师父的衣钵，当了国师，就把这些无用的流程全部都去掉，也算是造福百官了，对不对？”
元宝：“对的对的。”
在它的无脑附和下，不知不觉间江明棠都设想好，以后大权在握的时候，要如何改进东越的整个官制了。
也就是这时候，天边日头升起，拨开云雾，阳光普照，驱散了昏暗，为大地带来一片光明。
这场承位典礼，终于走到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