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候多时?」
那黑袍人脸色微微一变,心中多了几分警觉:「你知道我要来?」
楼玉箫双眸低垂,眸子里暗藏寒光,他缓步走出,轻声说道:「知道,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其实你今日若是不来寻本座,本座也准备前往寻你,虽然不知道你究竟藏身何处,但总归是在东域之中。
「我东域七大门派联手,纵然是搜尽每一寸地皮,也当将你这阴沟里的老鼠给揪出来」
。
「不可能!!」
那黑袍人不信:「这个千年,五域猎场当是以暗中把控方向,任凭江湖自行发展,似你东域七大门派之流,只有只言片语的传承,知道我便已经是不可思议,又怎麽可能知晓我藏匿於东域?」
「七大门派的传承,确实是有所欠缺,甚至不知道「惊目」二字。」
天虚子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周身气机和天地相合,这两步走出,给黑袍人的感觉不像是走来了一个老道士,而是天地全都压了过来。
黑袍人微微眯起眼睛,心头微微有些发紧。
他知道五域猎场也有高手,可这区区东域,凭什麽会有这般高明的人物?
还有那楼玉箫————方才是如何伤到自己的?
他感觉今天这一趟,似乎有些大意了。
天虚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过,虽然我七大门派传承有缺,不知道你们惊目一族。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惊目一族於南域的算计,被我东域第一高手方书文所知。
「如此,我东域七大门派也就算是尽数知晓。
「只是我等也没想到————我七大门派之中,竟然还有一位古之遗脉————」
「古之遗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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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袍人猛然看向了楼玉箫:「九姓遗脉,楼氏一族!?
「这不可能————上一个千年,我们已经将你楼氏一族赶尽杀绝,怎麽还会有漏网之鱼?」
上一个千年大劫,这个黑袍人是亲身参与过的。
对於惊目一族来说,九姓遗脉是必须得除掉的大敌,数千年前便有一次,九姓遗脉联手竟然生生斩杀了他们的大首领。
从而导致那一战到了後期,乱之极矣。
甚至还留下了一个天大的後患————
那会的最终一战,惊目一族的人打死了那一代五域江湖中武功最强的人。
那人临死之前曾经说过,下一个千年到来,便是惊目一族的死期。
会有人携带神器归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为此,惊目一族几乎将整个五域江湖全都翻了一遍,可始终一无所获。
最终只能悻悻而返。
但这件事情却被记录下来,此後三四千年的时光中,惊目一族恪守祖训,前来五域江湖时都会留神那传说中的神器。
可是几千年下来,五域江湖从未有过神器的影子,甚至连传说都没有。
他们这才笃定,那所谓的神器绝对是当年那位高手临死之前,故意忽悠他们的。
虽然恨不能将其拖出来鞭屍,却也让他们大大的松了口气。
九姓遗脉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也是至关重要的存在————当中的那几千年,因为忌惮那神器,他们没敢如何对九姓遗脉出手。
更有武阁每一次都会在大劫的时候现身,跟他们惊目一族的高手厮杀。
一直到了上一个千年,他们屠灭了敖氏一族和楼氏一族。
只是龙门暂且还用不到,这才留在了东海,只等着下一个千年再来取用。
楼氏一族的太玄珠却不见踪迹。
只能等这一个千年再来探寻————
这黑袍人醒来之後,便得到了逆龙会的消息,知道太玄珠辗转流落到了东域七大门派之一的珠玑阁手中,成为了珠玑阁的至宝。
虽然珠玑阁阁主姓楼,可是在他看来这不过就是一个巧合罢了。
哪里想到,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竟然还真的就是楼氏一族当代族长,楼玉箫!
楼玉箫神色漠然,但是眸中却是杀机暴涨。
他是九姓遗脉之一,楼氏一族仅存的传人。
他之所以是族长,是因为到了他这一代,楼氏一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所以他知道所有关於楼氏一族的事情,也知道一切楼氏一族所掌握的,关於惊目一族的所有消息。
但是他不能说。
不仅仅他不能说,楼氏一族加入珠玑阁的时间很早,千年以来传承了不知道的多少代,每一代的传人都不能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去。
这关系到整个五域江湖和惊目一族的战争。
也关系到楼氏一族和惊目一族数千年的血仇。
唯有惊目一族即将降临的时候,楼玉箫才能够根据当时的情况,来选择是否开诚布公。
方书文上一次从南域归来之後,将惊目一族的事情跟玉瑶光说过。
玉瑶光当即便跟其他六派的掌门联络上,最终七派掌门齐聚玉清轩,开了一场七大门派的内部大会。
楼玉箫也是在这个时候,方才坦白了自己的出身。
并且,带来了一个全新的消息。
在上一个千年里,楼氏一族和惊目一族的纠缠很多,也很复杂。
最终楼氏一族虽然覆灭,只剩下了一点星火,但也因此知道了惊目一族的盘算。
他们留下了很多族人,通过某种手段让他们陷入沉睡。
在如今这个千年大劫即将开始的时候,他们会先行出手,夺取九姓遗脉手中的传承之物。
这一步对他们而言,似乎极为重要。
甚至关系到了这一场大劫的真正目的。
故此,自那一次大会开始,楼玉箫一直都在等着惊目一族之人登门。
而今天————这个人终於来了。
「数千年的血仇,你们也该还了。」
楼玉箫缓缓开口:「今日杀你,便是收点利息————来日当你惊目一族之人,尽数降临五域,我当以你族人的鲜血,祭奠我楼氏一族先祖的在天之灵!!」
「大言不惭!」
黑袍人冷笑一声:「就凭你?侥幸伤我一招,真以为能够与我一较高下?」
心念一动之间,【天魔不灭体】顺势发动,掌心之中的缺口顿时恢复如初。
天虚子眼见於此,眸子微微一亮:「这就是你说的【天魔不灭体】?确实了得,既然如此,还是得斩他四肢才好。
「你说过此法虽然厉害,却也不至於逆天而行,做不到断肢重生。」
「没错。」
楼玉箫轻声说道:「还请天虚子掌门为我掠阵,楼某先探探他的深浅。
话落他脚下一点,身如流光一现,眨眼便已经到了那黑袍人的跟前。
黑袍人脸色一黑:「好胆!!」
话落单手骤然往下一压,一只散发着浓浓黑气的巨大掌印,忽然凭空落下。
楼玉箫的身形和这掌印相比,宛如蝼蚁一般渺小。
左清霜,许崇山等人眼见於此,心头都是一紧。
而就在此时,楼玉箫右手摊开,就见一枚普普通通的珠子,正坐在他的掌心之中。
楼玉箫左手一点,一滴鲜血落在了那珠子上,原本平平无奇的珠子,瞬间泛起璀璨光芒。
随着楼玉箫右手一抖,手中那珠子顿时化为一道流光,直冲天际。
砰的一声,这黑色大手印竟然被这流光一击击碎。
黑袍人脸色一变:「太玄珠!!」
脚下一点,身形直奔那太玄珠而去,想要将此物夺取。
可就在此时,楼玉箫周身金光闪烁,一本硕大的书页出现在了他的背後,哗啦啦翻动之间,就听楼玉箫冷冷开口:「第二律—【定命如枷】!!」
【金书玉律】乃是珠玑阁无上神功,也是仅仅只有掌门方才能够修练的绝顶手段。
上下一共分为九律,先前戳穿那黑袍人手掌的乃是第五律【碎甲千鳞】,这一招发动无声无息,劲风暗藏一点,可破人护体罡气无往不利。
如今这第二律【定命如枷】却是以言为锁,以气为枷」,口吐律令,气自然生,再借神以定。
若是换个人的话,这一句话,便可以将人定在原地,半点动弹不得。
可眼前这黑袍人终究内功高深莫测,惊目一族的第三只眼睛,也有不少神异之处。
这一招落在身上,仅仅只是让他身形微微顿了一下,紧跟着晃了晃脑袋,就要继续抢夺太玄珠。
可就仅仅只是这顿了一下的短短时间之内,半空之中的太玄珠忽然倒转而回,朝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下来。
「什麽————」
那黑袍人脸色大变,来不及多想,【天魔护体神功】展开的一瞬间,双手已然挡在跟前。
楼玉箫这一身武功他并不在意,楼氏一族的武学虽然也极为高深,但让惊目一族忌惮的只有太玄珠。
黑袍人没想到的是,明明施展太玄珠对於楼氏一族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可是楼玉箫却能如臂使指,扔出去之後甚至还能反折回来。
想来这千年时光,楼氏一族并非虚度光阴。
不过此时此刻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那太玄珠速度极快,眨眼便已经到了跟前。
巨大的力道骤然一撞,【天魔护体神功】的黑色罡气,竟然好似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那黑袍人就听得咔嚓咔嚓两声响,两条臂膀已经被尽数打断,身形也被这珠子从半空之中,生生锤到了地上。
轰!!!
一声闷响,那黑袍人双足落地,地面顿时被踩得支离破碎。
楼玉箫神色漠然:「难道你不知道,太玄珠专克护体罡气吗?」
黑袍人不是不知道,但刚才那一瞬间,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只能硬接。
哪怕明知道没用,也得奋力一搏。
太玄珠仍旧在散发光彩,其上裹挟的力道不仅仅不曾消减,反倒是越来越强。
一路压着那黑袍人的断臂往前,所过之处,轰轰轰的炸裂之声不断响起。
一口气将这黑袍人推到了殿前广场的外头,太玄珠这才嗖的一声,飞回了楼玉箫的手中。
那黑袍人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看了楼玉箫一眼之後,竟然转身便走。
事不可为,自然是得先保全自身为主。
楼玉箫对於太玄珠的掌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这等境况之下,根本不可能得手,自己死在这的可能,反倒是大涨。
只是他脚下一动,正要飞身而起。
就见一抹白芒,散发着耀眼的光彩,已然到了跟前。
与此同时,一抹剑痕骤然斜斩而至,就连天空仿佛都要被这一剑撕裂。
无声之处更有一点寒意,激得他皮肤毛孔骤然收紧。
仿佛能够搅碎漫天云雾的一根长枪,裹挟龙吟之声悍然而至。
一尊庞大的佛祖法相,占据半边天云,硕大的金色掌影轰然落下。
「什麽时候?」
黑袍人脸色大变,来不及多想,急忙施展【天魔不灭体】恢复双臂伤势,同时两掌轰然推出。
跟眼前这一片花花绿绿的真气碰在了一处。
轰!!!!
震天巨响刹那间震碎云霄,殿前广场的大门,是类似於城楼那般,门楼宽度将近三十丈。
然而这一击之下,整个门楼轰然炸碎,石块,泥沙,砖瓦尽数崩飞。
那黑袍人只觉得周身一震,刚刚恢复好的胳膊,已经被一枚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的飞镖洞穿。
那白玉一般的指力则点在了他胸口膻中穴,打得他周身气息都是一滞。
本来他要施展【天魔护体神功】,可这一指先到,气息一滞之下,那黑色罡气竟然没有办法施展出来。
与此同时,长枪如龙,其中裹挟的可怖力道何止千钧之重?
嘴里喊着慈悲的佛家神通,打起人来更是半点没有含糊,一边杀人一边超度,属实是方便的很。
不过最要命的还是那一剑————
那一剑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自左侧肩头,蔓延到了右侧腰间的恐怖剑痕。
这些力道一压,他原本已经到了殿前广场边缘的身影,生生被轰得飞了回去,一边飞,还一边吐血。
唯一让他觉得欣慰的是,这围攻自己的五个人,也跟着倒飞而去。
「至少————不是一面倒————」
黑袍人心中还在安慰自己,【天魔护体神功】此时方才施展出来,黑色的罡气刚刚将自己包裹在其中,就听得噗的一声,紧跟着有什麽光彩夺目的东西,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他呆呆低头看去,就见心脏的位置,破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若是他的脑袋能够再往下低一点,透过这个窟窿他还能看到做出投掷动作的楼玉箫。
可惜,他的脑袋低不下去了。
惊目一族虽然武功高强,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可他们终究是人————不是神。
心脏被太玄珠生生轰碎,哪怕是惊目一族,也只能身死当场。
太玄珠打着旋的飞回了楼玉箫手里,上面一滴鲜血都没有沾染。
而被那黑袍人击退的五个人,也已经全都来到了这殿前广场。
自是玉清轩的玉瑶光,问天府的东方灿阳,飞星殿的莫星河,拈花禅院的了真大师和苍梧剑派的萧若风。
再加上楼玉箫和天虚子,七大门派掌门齐聚。
看着地上的这具屍体,玉瑶光眉头紧锁,并没有诛杀强敌之後的喜悦:「惊目一族全都是这种存在?
「我们几个,单独对上的话,有胜算的大概也就只有天虚子道长,楼阁主和萧掌门了————嗯,前提是萧掌门没有迷路。」
萧若风有些无奈地看了玉瑶光一眼:「你这张嘴,真不知道你男人怎麽看上你的————」
「"
「你想死?」
玉瑶光脸色一黑。
萧若风赶紧闭嘴,重新看向地上这屍骸:「我对上此人,单打独斗的话,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能够维持不败,已经是难能可贵。」
「诸位勿慌。」
楼玉箫轻声说道:「此人的武功,纵然放在惊目一族,也算是高手。
「在他之下者当数不胜数。
「更何况,惊目一族的高手真到了大劫降临的时候,会率先攻打中域。
「那才是五域江湖的核心战场————只是上一个千年,他们着意於我楼氏一族,敖氏一族,以及陈氏一族三家。
「这才将主战场放在了东海之上。
「更何况,五域江湖千年布局,自当有所准备,此战或许会是这万年以来,最轻松——
——也最关键的一战。」
莫星河忽然瞅了玉瑶光一眼,叹了口气:「凭什麽大冰川融化之後,他们才能过来————我们能不能提前过去?」
「嗯?」
楼玉箫一愣:「你这是人话?你想把谁送过去?谁去都是————哦————」
说到一半,发现莫星河看玉瑶光的眼神,顿时恍然,然後摸了摸下巴说道:「我方率先使用方书文,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生死存亡之际,还在乎过不过分?」
莫星河笑着说道:「就该想办法将方少侠放到他们那头,随便怎麽祸害都成,说不定还能把这帮混帐东西全都打服了,让他们在方少侠脚下跪地称臣。」
「姓莫你想死吗!?」
玉瑶光大怒:「不是你的男人你不心疼是吧?
「你怎麽不把你的男人,送过去杀人?」
「————我没有男人。」
莫星河缩了缩脖子,真不知道方书文是如何忍耐玉瑶光这河东狮的。
玉瑶光冷笑一声:「你可以有,我帮你找一个。」
「大可不必!!」
莫星河连忙摆手求饶。
「好了,莫要闹了。」
天虚子看向楼玉箫:「以你对他们的了解,之後他们还会做什麽?」
「寻找九姓遗脉的传承之物,便是这帮先行者的使命。
「只可惜,我知道的九姓遗脉之物不多。
「定心冠,归墟镜,定鬼针等物都不知所踪,唯一知道的便是,东海之上应该还有一把剑,和一扇门。」
「龙门?」
玉瑶光忽然开口。
「嗯?你如何知晓?」
楼玉箫有些诧异。
「我家男人跟我说的呗。」
玉瑶光笑着说道:「而且龙门被我家那口子打碎了,那个先行者大概会白跑一趟。」
「那他必然会来寻找方少侠。」
楼玉箫深吸了口气:「如今方少侠身在中域,巨鹿城的人,只怕挡不住那先行者。
话没说完,玉瑶光身形一晃,便自朝着巨鹿城的方向赶去。
「这急性子————」
天虚子道长有些无奈,看了众人一眼:「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去吧。
「大劫之下无完卵,如今能杀一个————是一个。
「6
众人纷纷点头称善,继而同时动身,前往巨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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