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03的位置靠定时航向推算，海图上只插着一枚黑色图钉。
入夜，舱盖打开，冷风顺着指挥塔灌进底舱。
柴油机响了两声，随即平稳运转，充电盘上的指针抬起。
值更官举起望远镜，“左前方两点渔船，有火光。”
“右舵三，拉开距离。信号兵看住尾灯，等它驶过正东再回航线。”
潜艇贴着浪脊滑行，艇首切开的水纹融进夜色。
......
船队接近济州岛西南。
听音员抬起手，全舱脚步声立刻停住，
“高转速螺旋桨，方位二六零，距离六千，还在靠近。”
周崇海接过耳机，里面传来规律的声呐脉冲，一下一下扫过艇壳。
“巡逻舰一类，两车停，静航，下到二十八米。全艇肃静。”
舵轮转动，水平舵扳下角度，艇身往深水里滑。
水兵扶住管道，鞋底在地板上蹭出细碎声响。
声呐脉冲从头顶掠过去，船底螺旋桨的噪音跟着压过来。
桌上的海图纸边发颤，一杯淡水晃出几圈波纹。
护航舰没有投深弹，噪音沿东北方向拉远。
“继续原航向。告诉各舱，不许敲管道，不许倒垃圾，连痰盂都盖紧。”
海图标出济州岛，位置在右舷。
三艘潜艇借着夜潮穿过巡逻空隙，岛上山头的灯塔只闪了两次，低云跟着压过来，再看不见灯光。
三天航程在海图上压成三段黑线。
第三日拂晓，潜望镜里出现朝鲜东岸的山影。
雪线压在山脊上，岸边礁石排开，元山港外两道防波堤卡在镜筒边缘。
港外有灯标船，灯色每隔十秒变换一次。
“这里。”
周崇海用铅笔点住航道拐弯处。
“运输船从日本海过来，进港前要对着灯标走，航速会降到六节。
07卡在两标之间，03堵前门，11断后路。驱逐舰再谨慎，也要先护住八艘运输船，声呐没法同时扫三个方向。”
潜07艇长核对图板，“深度多少？”
“白天二十五米，微速保持艇位。”
“战斗部署在黄昏前下达。鱼雷兵复核定深，电工检查陀螺舵。”
各舱传来低短的回报。
白天过得很慢。
听音器里只有海浪和远处渔船的机器声。
太阳落到山后，海流转向，潜望镜只升起三次，每次不超过十秒。
黄昏五点四十分，听音员再次抬手。
“螺旋桨，多批，方位零七五，距离一万二。慢速，大编队。”
周崇海把耳机扣在耳边，“升潜望镜。”
镜筒顶开海水，冷风灌进目镜。
远处天际线下，八艘运输船排成两列，烟囱拖着烟。
一艘驱逐舰在前方走Z字，另一艘绕在右舷外侧，舰尾深弹轨看得清楚。
声呐脉冲穿过海水，敲在艇壳附近。
周崇海收回镜筒，嘴唇贴近传声筒。
“全艇战斗部署。首舱鱼雷待命。”
前舱回报，“一号、二号发射管备便。”
护航驱逐舰正横过船队前方，搅起的白浪连成一道弯线。
周崇海转动目镜，等它让出射线。
......
护航驱逐舰的舰艏劈过浪涛，刚好横过船队前方。
周崇海手指压在潜望镜手柄上，没动。
镜筒里，八艘运输船排成双列纵队，每三艘间隔六百米，船身跟着护航舰的走位同步转向，Z字航线压得规整。
两艘驱逐舰一左一右卡着船队侧翼，声呐脉冲隔着海水一下下敲过来，节奏稳，间隔短。
听音员把耳机往耳后按紧。
“前导舰航速八节，声呐脉冲二十二秒一次，运输船转向间隔二十一分钟。两翼护航舰同步扫海，没有空档。”
潜07艇长蹲到海图台边，铅笔尖点过对马海峡的旧标记。
“比鸿丸那帮人专业多了。上次走直线的陆军运输队，连声呐都开得断断续续。”
周崇海压下潜望镜，手柄咔哒一声锁死。
“不急，跟一天，摸透他们的换岗时间、入夜航速和巡逻规律。”
“给03、11发信号，保持预定间距，白天水下三节静航，没我的命令不许开主动声呐，不许升镜超过五秒。”
信号兵攥紧小锤，敲两下声呐发生器，两短一长，确认信号。
三海里外的潜03，两海里外的潜11先后回了信号，声响压得极低，混在船队的螺旋桨噪音里，分不清晰。
潜07艇身压在二十五米深的水层，主电机转得很慢，螺旋桨拨水的动静轻得像鱼游。
鱼雷兵检查完发射管密封条，拿裹了麻布的扳手挨个拧过固定螺栓，没发出一点磕碰声。炊事兵把切好的土豆块塞进保温桶，倒上开水闷着，没开灶。
周崇海趴在海图台前，拿两脚规比着航程，每过二十分钟就在图上扎一个细孔。
前三个小时，船队走了六个Z字拐点，转向角度全在左右二十度，偏差不超过两度。
下午两点零七分，左舷护航舰突然转向，直冲着潜07的位置开过来，声呐脉冲的频率陡然加快。
周崇海抬手做了个下潜的手势。
“下潜三十八米，两车停，全艇肃静。”
水平舵扳满角度，艇身慢慢往深水滑。听音员盯着方位盘，指尖跟着脉冲的方向挪。
螺旋桨的噪音从艇顶掠过去，深水炸弹没往下扔。那艘驱逐舰兜了个小圈，重新转回船队侧翼。
听音员松了抬着的手。
“走了。估计是窜过来的鱼群扰了声呐。”
“记下来，他们临检的走位半径是七百米。”周崇海拿铅笔在图上划了道线，“晚上攻击的时候，发射阵位拉到九百米外。”
天擦黑的时候，海面上的浪头涨了半米，云把月亮盖得严严实实，只剩海面的浪泛着点碎光。
船队的航速慢慢降下来。
听音员报数的声音压得更低。
“航速五节，Z字转向角度缩到五度，声呐脉冲间隔拉到两分钟。刚才有阵杂乱的脚步声，应该是护航舰换岗，瞭望哨换了人。”
周崇海升镜三秒，扫过整个船队，立刻压下手柄。
“规律摸清楚了。晚上九点，换岗后三小时，瞭望哨最乏的时候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