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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绝北道

    “再发信号核对目标:07负责前导驱逐舰,03打左列一到四号,11打右列五到八号,优先敲情报里标注的三号、七号弹药船。”

    “鱼雷定深:打驱逐一概两米五,打运输船三米五,触发引信,打完立刻深潜脱离,不许补雷,不许贪战果。”

    信号兵敲完确认信号,各舱开始做最后的检查。

    鱼雷兵扳开鱼雷设定盘,拧动刻度盘,把定深数逐个报出来。

    “一号管定深两米五,陀螺角左三度。”

    “二号管定深两米五,陀螺角左一度。”

    “三号管定深两米五,陀螺角右一度。”

    “四号管定深两米五,陀螺角右三度。”

    四枚鱼雷在管里待发,发射管后盖锁得严实,管内已经注满海水,就等气门扳开。

    时间一分一秒挪到九点。

    周崇海最后一次升起潜望镜。

    前导驱逐舰刚好走到Z字拐点,舰身整个横过来,侧舷正对着潜07的阵位,距离八百二十米。

    “舰艉对正靶心,距离八百。”

    潜07艇长举着秒表,报出声。

    周崇海拳头往下压。

    “发射。”

    鱼雷兵扳开气门,压缩空气撞出去,四枚鱼雷间隔两秒依次出管,艇身跟着轻轻震了四下。

    海面上只翻出四道很浅的航迹,浪头一打,两秒就没了影子。

    舱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秒表——四十二秒后,第一声爆炸从海面传下来。

    鱼雷撞进前导驱逐舰的舰艏,扯破锚链舱,引爆了堆在下方的二十枚深水炸弹。第二枚鱼雷紧跟着扎进同一个位置,把舰艏整个从舰体上撕下来。

    周崇海升镜看了一眼。

    前导舰的舰桥塌了半边,警报响了两声就断,断成两截的舰体打着旋往下沉,前后加起来不到五分钟。海面飘开一层黑油,碎木板和救生圈散得到处都是。

    运输船队当场炸了锅。

    各船舰长拼命扳舵,汽笛拉得尖厉,船队队列当场散架,船身左摇右晃互相挤碰,两艘运输船差点撞在一处。

    剩下的那艘护航驱逐舰猛地转过来,舰尾的深弹投射架不停往下扔炸弹,定深从十米一路调到五十米,爆炸声隔着海水闷响,连成一片。

    周崇海已经压下潜望镜。

    “左舵五,航向一七零,深度七十米,全速脱离。”

    “不许停,不许还击,他们扔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

    艇身刚往下扎,左舷外就炸了一枚近弹,冲击波撞过来,舱壁上的搪瓷杯晃掉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没碎。

    几乎在第一枚鱼雷命中的同时,三海里外的潜03拉到了攻击阵位。

    左列三号弹药船的轮廓刚好卡在潜望镜十字线上,船舷上还堆着没加盖的弹药箱。

    潜03艇长把手往下一压。

    “一、二号管,发射。”

    两枚鱼雷一前一后冲过去,一枚炸在弹药船舯部,一枚炸在船尾。

    船身先往左边歪了一下,紧接着舱里的航空炮弹连环炸开,火柱顺着舱口往上冲,几十米高的火球滚到半空,把附近的海面照得发白。另一艘运兵的运输船刚要转向,第三枚鱼雷扎进它的锅炉舱,船身当场断成两截,沉得比驱逐舰还快。

    右路的潜11同时开了火。

    七号弹药船中了两枚鱼雷,舱里装的两千吨航空炸弹和炮弹接连殉爆,火焰蹿得比桅杆还高,爆炸的冲击波隔着两海里传到潜11舱内,听音器里全是刺耳的杂音。

    旁边一艘运油船跟着中雷,原油漏进海里,顺着浪铺开,海面烧成一片。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四艘运输船全沉进了日本海,其中两艘弹药船的火光照亮了小半片海面,连天上的云都映成了暗红色。

    剩下的四艘运输船再也不敢往前开,船长齐刷刷下令转舵,船头对着元山港的方向,开足马力往回跑——连原定运往大连、旅顺的山炮、汽油和补充兵,全往回拉。

    四艘船跑得散了队形,烟囱里的黑烟拖得老长,生怕跑慢半步就挨上鱼雷。

    那艘护航驱逐舰扔了三轮深水炸弹,连潜艇的影子都没摸着。想追潜艇,又怕剩下的运输船再挨雷,只能护在四艘船周围,继续漫无目的地往下扔深弹,炸起来的水柱全落在空处。

    潜07舱内,听音员摘下一边耳机,敲了敲听音盘。

    “运输船全部掉头,航向元山,航速拉到十节。护航舰跟在旁边,没追过来。”

    周崇海看了眼秒表。

    从第一枚鱼雷出管到现在,一共二十七分钟。

    声呐发生器忽然响了一声,是潜11发来的短信号,一长两短,故障报告。

    信号兵凑过来听了两遍。

    “11号报,左舷外挨了一发近弹,副潜望镜镜片震裂,升降轨有点卡,主潜望镜正常,艇壳无漏点,人员无伤亡。”

    “回信号,让11跟在编队右后方,用主镜观察,不要掉队。”周崇海把海图卷起来,“航向转到一四零,沿朝鲜东岸南下,绕济州岛外海回青岛。全程保持静航,昼潜夜浮,避开所有巡逻舰。”

    三艘潜艇顺着深水流往东南方向滑,身后的爆炸声和火光越来越远,最后只剩海浪拍击艇身的轻响。

    接下来的四天,编队昼间沉在三十米深的水层滑行,入夜才上浮充电换气,绕开了日军三道巡逻线,借济州岛外围的渔船噪音遮了两次声呐扫描,没露一点行踪。

    第五天黄昏,朝连岛的岸影出现在潜望镜里。

    信号兵按预定频率发了识别信号,防潜网的闸门缓缓拉开,三艘潜艇依次驶进锚地。

    周崇海跳上码头,鞋底沾着的油迹蹭在木板上。他刚把作战报告递过来,一辆吉普车就停在栈桥边,通讯员跳下车敬礼。

    “陆长官在莱阳路作战室等你们的战报。”

    青岛莱阳路临时作战室里,炭盆烧得正旺。

    陆抗站在海图前,铅笔尖停在元山港的标记上。电台台长把译好的电稿放在桌角,纸边还带着机器的热气。

    电稿只有短短三行:击沉驱逐舰一艘,运输船四艘,含弹药船两艘,余船逃回元山。我损潜望镜一具,无人员伤亡,三艇均已返港。

    林默凑过来看完,指尖点了点对马海峡的旧标记。

    “这条日本海航线,他们也走不成了。”

    陆抗拿起铅笔,在元山到大连的铁路线上划了一道粗杠。

    “通知韩德海,后勤基地把备用潜望镜调出来,再备上二十枚鱼雷,给三艇补满给养。”

    他抬眼看向窗外的码头方向,汽笛声顺着海风飘进来。

    “他们往回运一趟,我们就打一趟。等他们的海运线全断,辽东的鬼子,就只剩脖子上那点补给了。”

    炭块在炉里塌了个角,炭屑溅起来,晃了晃,落回炉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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