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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礼章,你别多想

    陈守渊脸色大变,心头猛地一紧,当即抬步就要追上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执掌陈氏宗族数十年,历经无数风波,自认为沉得住气,可此刻看着孙儿的背影,竟生出了恐慌。

    “礼章,回来。”

    陈礼章听到了声音,脚下速度更快,转瞬就冲过了天井,越过垂花门,径直朝着大门狂跑。

    等陈守渊追出来时,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礼章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尽头。

    陈礼章一口气冲到大门外,看到的就是陈寻正跪在那。

    他头发凌乱,像是逃荒的人,狼狈不堪。

    他双手高高举着铁皮喇叭,脑袋抵着地面,一下下重重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红印,一遍遍地哭喊求饶。

    “我有罪,是我疏忽大意,是我该死,求老族长开恩,饶我这一次,求求您了。”

    一声声哭诉,听得人心头发闷。

    陈礼章胸口剧烈起伏,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他快步上前,几步走到陈寻面前,一把攥住对方还举着喇叭的手,语气急切又慌乱,还带着颤抖。

    “陈寻,你别磕了,什么坠河?”

    “你嘴里的开恩是什么意思?”

    “好好的你跪在这里干什么?”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赶紧说清楚。”

    陈寻原本只顾着埋头痛哭磕头,听见熟悉的声音,抬眼看清身前站着的人是陈礼章。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拔高声音,对着陈礼章连连磕头。

    “举人老爷,小人有罪,小人罪该万死。”

    “是我赶路太急,弯道没有控住马车,一时失了分寸,连人带车翻进河里,酿成了大祸,是我疏忽大意,是我没用。”

    短短几句话,狠狠扎陈礼章的心。

    陈礼章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预感席卷全身,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浑身发凉,手脚瞬间失了力气。

    坠河、马车、疏忽大意……

    这些字眼在他脑海中炸开,几乎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痛哭的陈寻,带着近乎失控的急切,一字一句地追问。

    “车里……车里坐了谁?你给我说清楚。”

    这句话刚问出来,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陈守渊快步追了上来,正好听见了陈礼章的这句追问。

    他脚步猛地一顿,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震怒与慌乱。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位沉稳半生的老族长身形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此时陈寻张着嘴,正要哽咽着说出实情,话音刚到嘴边,还未落地。

    “住口,”

    陈守渊一声厉声喝止,声音凌厉,压过了陈寻的哭声。

    跪在地上的陈寻吓得浑身一颤,闭紧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陈守渊快步上前两步,挡在了陈礼章身前,也挡住了他看向陈寻的视线。

    他目光冷冷地落在跪地的陈寻身上,“陈寻,你大清早拿着喇叭鬼哭狼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求您……”

    “你非要把族里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让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我们的笑话,你才甘心吗?”

    陈寻吓得一抖,眼泪混着鼻涕不停往下流,模

    他慌忙摇头,连连磕头,哭声更大了。

    “老族长,我不敢,万万不敢败坏族中名声,只是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开开恩,饶了我这一回。”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我驾车的时候犯困,打了个盹,手里缰绳没抓稳,马车失控冲下河道,坠进了河里……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我认。”

    “族里要怎么罚我,我都毫无怨言,可求求您,不要把我逐出宗族。”

    宗族规矩森严,一旦被逐出族谱,往后生生世世,都不能入祖祠,不享族荫,不得归葬祖坟。

    在世是无根孤魂,死后是无祀野鬼,是所有人最怕的结局。

    陈寻很清楚其中利害,磕头的力道越来越重,额头已经磕出一片青紫,渗出血丝,依旧不肯停下。

    “我常年帮族里跑腿赶车,没有大功也有苦劳,求老族长念在我多年勤恳的份上,网开一面,我愿意守孝三年,日日供奉,年年祭拜,任劳任怨,只求能够留在族里,求老族长开恩。”

    陈守渊听得厌烦,余光一直注意着陈礼章。

    他太清楚陈礼章的性子,重情重义,要是知道妻儿惨死的噩耗,肯定无心读书了。

    春闱在即,这是孙儿登顶仕途光耀门楣的关键时候,他绝不能让家事毁了礼章的前程。

    陈寻丝毫没有察觉老族长的心思,只顾着拼命博取原谅。

    他突然朝着陈礼章大喊。

    “举人老爷,求您发发慈悲,替小人说句公道话,小人真的知道错了,往后小人愿给您当牛做马,任凭差遣,只求能抵消罪孽,留在族中,求举人老爷开恩。”

    这些话,是陈寻早就想好了。

    这会儿喊出来,才那么顺利。

    “够了。”

    陈守渊眉心突突直跳,怒火翻涌。

    陈寻瞬间噤声,也不敢哭喊,肩膀不停抽动,压抑着哭声。

    陈礼章没有说话。

    他静静站在原地,整张脸白的毫无血色,眼中一片死寂,很不对劲。

    陈守渊开口:“礼章,你别多想,只是一场意外,世事难料,天灾人祸皆是命数,谁也没有料到会出这样的事。”

    “逝者已矣,你不要过度悲伤,乱了自己的心神。”

    陈礼章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站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流逝,安静的可怕。

    过了很久,陈礼章看向陈寻,“坠河……是哪天发生的事?”

    “是……是五天前。”

    五天前。

    这话狠狠砸在陈礼章心上。

    他瞳孔骤然一缩,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五天前,正是他最后见到四娘和阿荣的那一天。

    那天场景还历历在目,四娘温柔道别,眉眼含笑,阿荣甜甜喊着爹爹,撒娇要他抱。

    匆匆一面,竟然是最后一面。

    从此天人永隔。

    无尽的悲痛压得他几乎窒息。

    陈礼章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剧痛,继续追问,“你困得驾车都能打盹,都这么困了,为什么还要连夜赶车?”

    “为什么不等第二天再送他们母子回村?”

    这个问题,是他此刻最想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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