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元是被厨房里的香味勾醒的。
他睁开眼,旁边的被窝空了,还留着余温和一股淡淡的香。他坐起来,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通透得不行,一点都不像折腾了大半宿的人。
穿好衣服出门,王秀兰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陈醒啦?来来来,快坐!”
餐桌上,又是满满当当。
王秀兰把盅往他面前一放,揭开盖,一股浓浓的药膳味飘出来,黑乎乎的一盅,枸杞、山药、人参片,这回还多了几样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小陈啊。”王秀兰压低声音,冲他挤挤眼,“阿姨特意给你炖的,补肾的!这回加了料,比上次那盅还补!”
陈元端着那盅黑汤,脸上的肌肉直抽抽。
他现在这身体,还需要补?
再补怕是要原地爆炸,能把她女儿整死!
“阿姨,我……”
“喝了!”王秀兰把眼一瞪,不容置疑,“阿姨一片心意!”
陈元一咬牙,闭眼灌了下去。
那味道又腥又苦又黏,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他胃里暖烘烘的。
“好孩子!”王秀兰眉开眼笑。
陈元三两口扒完早饭,借口学校有早课,逃也似的溜了。
他前脚刚走,徐曼文房间的门后脚开了。
徐曼文扶着门框,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出来,两条腿并拢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底下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可那脸颊上,却透着一股子被滋润透了的红润。
“哎哟。”王秀兰端着碗从厨房出来,一看她这走路姿势,眼睛一亮,凑过去,神神秘秘地笑,“闺女,起这么早啊?”
“嗯。”徐曼文不敢看她妈,挪到餐桌边想坐下。
屁股刚挨着椅子。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又弹起来了。
王秀兰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捂着嘴笑出了声:“闺女,你可真幸福啊。”
“妈!”徐曼文的脸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你胡说什么呢!”
“妈昨晚都听见了。”王秀兰端着碗,慢悠悠地喝粥,眼睛却笑眯眯地瞟着女儿,“大半夜的,妈起来上厕所,那动静……哎哟喂,妈这个过来人听着都脸红。那床板嘎吱嘎吱响,好像要散架似的,响了半宿!”
“妈!!”徐曼文恨不得当场原地蒸发,“你别说了!”
“害羞啥!”王秀兰理直气壮,“妈是替你高兴!这说明小陈身体好!你爸当年……唉,不提你爸,你爸年轻的时候就不行,现在更不行了……”
“妈!!!!”徐曼文捂着耳朵尖叫。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王秀兰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往徐曼文房间走,“妈去把你床单被罩换下来洗洗,年轻人嘛,床单肯定……”
“别进去!”徐曼文魂都吓飞了,也顾不上腿软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拦在门口。
可晚了。
王秀兰已经推开了门。
她站在门口,目光从床上扫过,又落到床边的木地板上。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
床边的木地板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脚印。
不是鞋印,是光脚的脚印。
五个脚趾,脚心,脚跟,整个脚型,深深浅浅地凹进了木地板里,足足陷下去小半厘米。
那是昨晚陈元站在床边时踩出来的。
王秀兰盯着那个脚印,看了足足十秒钟,嘴角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闺女。”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门口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的徐曼文,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忧心忡忡的语气,问出了一个问题:“陈元这么猛你扛得住吗?”
徐曼文:“……”
“妈看你今天走路都打摆子。”王秀兰啧啧两声,忧心忡忡地摇头,“这小伙子,把地板都踩出坑了,这得是多大的劲儿啊!闺女啊,妈跟你说,这种事,要细水长流,不能一顿吃……”
“妈!我求你了!”徐曼文捂着滚烫的脸,蹲在了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你让我死了吧!”
“死啥死!”王秀兰一巴掌拍她背上,“妈是过来人!妈是心疼你!这样,妈回头再去买点好东西,给你也补补,你俩一起补,不然你这小身板,早晚被他折腾散架……”
“啊!!!!”徐曼文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楼下,刚走出单元门的陈元,隐约听见了这一声尖叫,脚下一顿,嘴角抽了抽,加快脚步溜了。
……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晨光正好。
陈元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活动着肩膀。
邪门,太邪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以前那些刀疤、枪伤,淡得几乎看不见了,皮肤底下那股子力气,绵绵不绝。
昨晚折腾了大半宿,今天早上起来,精神头比睡了三天三夜还足。
“自从跟大蟒蛇在山里待了一个月……”他吐出一口烟,喃喃自语,“这身体,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一场大战下来,他多少得缓两天。
现在他感觉自己能再战三天三夜。
大蟒蛇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他正琢磨着,兜里的手机响了,是雷猛。
“先生!!”电话一接通,雷猛的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跟您报个喜!罗九那边,让我打下来了!”
“哦?”陈元眉毛一挑。
“这半个月,我把他的场子一个个拔了!他手底下最能打的两个把头,一个让我收编了,一个让我打进医院了!”雷猛的声音嗡嗡的,“昨晚他的人主动来找我谈,说愿意把手里的地盘让出来,只求留条活路。先生,要不了几天,这青阳区,就只有一个龙头了!”
“干得漂亮。”陈元笑了,“放手干,恭候你的好消息。”
“哎!!”雷猛在那头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先生,等我拿下青阳区,我摆酒!您可一定要来!”
“一定。”
挂了电话,陈元站在路口,迎着晨风,长长吐出一口烟。
青阳区,雷猛马上一家独大。
龙泉区,三娃的鼎皇立住了脚,白三爷都点了头。
武后区那边,黄四爷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埋了颗钉子进去。
明面上的棋子,暗地里的棋子,一步一步,全在推进。
“要不了多久。”陈元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蜀都城的天际线,“这蜀都,就是老子新的大本营,到那时候,扑克组织,上官家……”
他掐了烟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
“来一个,老子埋一个。”
到了学校,进教室。
陈元一进门,眼皮就是一跳。
他的桌子,又搬家了。
这回搬到了班长孟雪旁边。
按照那个该死的“轮换制”,今天第一节课,他归孟雪。
“陈狼!这儿!”孟雪冲他挥手,高马尾一甩一甩的,笑得灿烂。
一个多月不见,这姑娘好像更水灵了,运动装绷在身上,胸是胸,腰是腰,两条腿又长又直。
陈元认命地走过去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资治通鉴》,往桌上一摊,摆出老僧入定的架势。
“哟。”孟雪凑过来,头发丝扫着他胳膊,“一个多月不见,听说你掉悬崖了?让姐看看,摔坏了没有?”
说着她的手就往他胳膊上摸。
“班长。”陈元头也不抬,把书往中间挪了挪,挡住她,“自重。”
“自什么重。”孟雪的手从书上面绕过来,一把捏住他的胳膊,捏了捏,眼睛一亮,“哇塞,你这大肌肉比以前更硬了!你掉悬崖里吃啥了?”
“吃野果。”
“野果能长肌肉?”
“那儿的野果,品种特殊。”陈元面无表情地翻书。
孟雪不信,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热气喷在他耳朵上:“陈狼,你这一个多月,想我没有?”
“没有。”
“骗人。”孟雪嘻嘻一笑,从兜里摸出一包辣条,撕开,抽出一根递到他嘴边,“喏,你最爱吃的,黄瓜味薯片没了,辣条凑合。”
“我不爱吃辣条。”
“那你爱吃啥?我明天给你带。”
“我爱学习。”
孟雪:“……”
她盯着陈元看了三秒,忽然乐了:“行啊陈狼,一个多月不见,学会装正经了?我看你能装到啥时候!”
一节课,孟雪招数用尽,桌底下脚碰脚,碰了八回;笔掉了,弯腰捡了五回,领口敞一回比一回低;纸条传了十几张,陈元一张没拆。
下课铃一响,陈元如蒙大赦。
可他刚松口气,第二节课,教室里一阵桌椅挪动声。
学习委员苏念,抱着自己的书,指挥着两个女生,把自己那张桌子,吭哧吭哧搬到了陈元旁边,往那儿一拼。
“苏念!”陈元眼皮直跳,“你干啥?”
“轮到我啦。”苏念扶了扶圆框眼镜,坐下来,白白净净的脸上一本正经,“班长一节课,我一节课,唐糖一节课,这是排班表,公平合理。”
“还有排班表?”
“嗯,孟雪做的。”苏念说着,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声音细细的,“陈狼,你给我讲讲这道题呗。”
陈元低头一看,血压又上来了。
那道题,她卷子上明晃晃写着正确答案,还画了个小红花。
“你做对了!”
“啊?是吗?”苏念眨眨眼,凑过来,一股淡淡的墨水香飘过来,“那你夸夸我呀。”
陈元:“……”
苍天啊,饶了我吧!
第三节课,唐糖。
这位更直接,桌子一拼过来,先是一片口香糖怼到嘴边,然后全程往他身上靠,嗲声嗲气,一口一个“陈狼哥哥”,叫得陈元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上到一半,她还伸手摸了摸陈元的胳膊,然后惊呼一声,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姐妹们!陈元的肌肉会动呢,不停翘高!!”
全班女生齐刷刷回头。
陈元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着天花板,生无可恋。
老子是来修身养性的啊!!
第四节课是大课。
铃一响,陈元抓着书包第一个蹿出教室,速度之快,带起的风把前排女生的卷子都吹飞了。
文科楼,阶梯大教室,马列课。
这是他的避风港,他的诺亚方舟,他的世外桃源!
陈元冲进大教室,直奔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一屁股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清净,安全。
他刚把书摊开。
“陈大哥!!”
一个又脆又甜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陈元缓缓扭头,看见雷小雨走来了,牛仔裤,白T恤,那两座巍峨把衣服顶得鼓鼓囊囊,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巧呀!”
陈元眼前一黑。
一节课,雷小雨的笔尖又在桌子底下忙活开了,戳他胳膊,戳他手背,戳他膝盖。陈元往旁边挪一尺,她跟着挪一尺二。
“陈大哥。”她小声说,“你一个多月没来,我都想你了。你身上怎么有股香味?挺好闻的,像……像草的味道。”
“陈大哥,你皮肤变好了哎,以前你胳膊上有道疤,没了!”
“……”
“陈大哥,这周日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陈元一个字不敢接,埋头苦听老教授讲辩证唯物主义。
四节课熬完,陈元感觉自己像被二十几个女人联手蹂躏过一遍,身心俱疲,比当年在东南亚被几千人追杀还累。
中午,他死活不敢去食堂,躲在图书馆里,给钱多多发信息:“胖子,打饭,送到图书馆二楼古籍区,多打肉。”
十分钟后,钱多多拎着两份红烧肉套餐,蹑手蹑脚地摸进古籍区,把饭往陈元面前一放。
陈元狼吞虎咽。
钱多多蹲在对面,看着他吃,搓着手,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陈元头也不抬。
“陈哥。”钱多多嘿嘿一笑,胖脸上的肉挤成一团,“今晚……今晚你有空不?”
“干啥?”
“我爸过生日。”钱多多挠了挠头,“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吃个饭。”
陈元扒饭的动作停了,抬起头,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你爸过生日,我去干啥?我又不认识他。”
“因为……”钱多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陈元夹着红烧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