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带上了一点回忆,看着雷古勒斯,又像在看更远的地方。
「我做了一个选择,用了灵魂深处的力量,之後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少了什麽,说不清少了哪一块,但就是知道空了,後来慢慢长回来了,长回来的那部分,让我看事情的方式变了。」
雷古勒斯坐在对面,看着老头。
这种层次的运用,以灵魂里的意志直接作用於世界,他自己在罗尔家那天晚上做的那次,大概只能算入门。
第一次跨过那道门槛,踩了一脚就缩回来了,空了一个月。
邓布利多说年轻的时候,那得是几十年前了,以老头现在的层次,他年轻时用出来的东西,在深度和规模上一定远超他那天晚上做的。
那种对世界的影响,应该是成熟,深远,至今还留着痕迹的。
老头说做了一个选择,放在邓布利多的人生里,能对上的恐怕只有那一次。
一九四五年,纽蒙加德,邓布利多击败格林德沃的那场决斗,被称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巫师对决,老头在那场决斗里用了什麽,从来没公开说过。
雷古勒斯看着邓布利多带着回忆和感慨的蓝眼睛。
灵魂和世界的交互,通过意志来完成,每一次使用都在重新定义灵魂的形状。
勒梅教的,邓布利多大概也走的这条路。
这麽论,咱俩辈分一样,我叫你一声师兄,不过分吧?
邓布利多的眼神温和而明亮,带着老人对年轻人的鼓励,像在告诉他,你走的路是对的,继续走。
雷古勒斯收了收内心,不戳他了,老头说这麽多已经很难得了。
邓布利多的语气又回来了一些,依然带着感慨,说着雷古勒斯的事,又像在说自己的事。
「下一次可能会更快恢复,但它永远不会变得毫不费力,每一次使用都是一次重新确认自己到底是谁的过程。
你在那场战争里确认了一次,你赢了,你也活下来了,下次再确认的时候,你会更清楚自己站在哪里。」
雷古勒斯听着,顶着杰洛特的银白长发和琥珀竖瞳安静地坐在壁炉旁边,点了点头。
壁炉里的火几乎灭了,只剩暗红色的碳在底下闷着,茶杯在旁边的桌上放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两个人安静的坐了一会儿,邓布利多站起来,端着凉掉的茶杯往厨房走。
经过雷古勒斯身边时,蓝眼睛眨了一下:「明天等着看你准备的礼物。」
雷古勒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拉了一下,眼里全是得意:「等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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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的银白胡须抖了两下,走进厨房时笑出了声。
杰洛特把椅子推回桌下,往房间方向走,经过门口,门缝里透进来的风带着峡湾水面的凉气,他停了一下,往窗外看了一眼。
峡湾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只剩对岸岩壁的轮廓在天边最後一点极光般的余光里隐隐约约。
杰洛特拉开门,吼了一嗓子:「几点了还不回来睡觉?明天有事不知道吗?」
吼完转身进屋,门在身後合上,远远地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叫骂,没到跟前就被风扯散了。
杰洛特扯了下嘴角,往屋里走,踢掉靴子,翻身上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翻了个身,呼吸慢慢沉下去。
挪威八月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床铺的羊毛毯子上画出一块亮白色的长方形。
木屋里的空气凉凉的,带着高纬度特有的清冽,雷古勒斯在床上睁开眼,头顶没有一个暗红色的屁股悬着,有点不习惯。
那小东西在格里莫广场待着的,出来的时候没带,大概这会儿正在窗台上跟那盆半死不活的盆栽较劲。
他先感知了一下周围,木屋里没有邓布利多的魔力痕迹,老头又不在了,不知道什麽时候走的。
隔壁房间里,费比安和吉迪翁还在睡。
费比安的呼噜声很规律,中间偶尔断一下,然後接着打,吉迪翁的呼吸声轻一些,均匀得很。
他先给自己施了个闭耳塞听,耳朵里立刻被密实的静默裹住,然後他随手一挥,一道魔力从指尖弹出去,精准地落在隔壁房间的床板上空。
木屋里炸出一声尖响,连续,高频,尖锐到能让人牙根发酸,像某种报警用的魔法号角被捏扁了往外挤声音。
整栋小屋的墙壁都在嗡嗡振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掉落,玻璃跟着颤,桌上的锡杯在跳,壁炉台上那盏油灯的灯罩哗哗地响。
这道声音在狭小的木屋里来回碾了好几遍,一直持续不停。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惨叫和一声闷响,费比安大概是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时膝盖或者肩膀撞到了什麽东西,紧跟着是手忙脚乱的翻身,什麽东西被踢翻,床板嘎吱嘎吱地响。
吉迪翁比他快一些,也能听到急促的动静,被子掀开,脚步声落地,手从枕头底下掏魔杖。
杰洛特躺在床上,闭耳塞听罩着,世界安安静静。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冲隔壁房间的方向抬了抬手,桌上放着材料清单,赶紧去买。
费比安顶着一头乱发出现在门口,跟一窝被风吹翻的乾草似的,嘴巴张了张,不知道骂了一句什麽,看口型能猜出来不是什麽好话,但杰洛特什麽都听不到。
他看到这家伙面朝墙,被子拉到肩膀的姿势,表情不停变换,一会儿我要杀了你,一会儿我还没睡醒,最後摆出一副幽怨的模样。
吉迪翁也出现在门口,比费比安整齐一些,头发也是乱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表情比费比安冷静一点。
他幽幽地看了杰洛特一眼,先传递出你这招在哪学的下次能不能换一个温和点的眼神,然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费比安,开始琢磨这招好像他也能用。
他拽了一下费比安的胳膊,费比安被拽着往门口走,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杰洛特已经心安理得地继续睡了,他嘴角抽动了两下。
兄弟俩穿好袍子,抓起桌上的材料清单和那个钱袋子出了门,门在身後重重地合上。
一上午过去了,杰洛特在将近中午的时候才醒,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的原木横梁发呆,然後坐起来,在床边揉了揉眼睛,头发翘着几缕,穿着睡袍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峡湾水面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晃眼,白色的光斑在水面上跳来跳去,海鸥在水面上低飞。
他洗了把脸,又在壁炉旁边坐了一会儿,靠着椅子看窗外继续发呆。
肚子响了一声,他站起来,在厨房的架子上找了一圈,昨晚剩的面包还有小半块,硬邦邦的。
他掰了一块放嘴里嚼,面包的口感和嚼木头差不多,干得刮嗓子。
没人给他做早饭,这个他可以不怪任何人,因为他早晨没起来,但为什麽午饭也没有?
他又掰了一块乾面包放进嘴巴里,琥珀竖瞳盯着窗外的峡湾,机械地嚼着。
没嚼两下,门口传来脚步声。
费比安推门进来,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吉迪翁跟在他後面,费比安脸都红了,袍子前襟敞着。
他把布袋子放在桌上,桌面被压得晃了一下,里面是铜锭和银锭,裹在油纸里,打开一角能看到暗红色的金属表面。
吉迪翁把另一个小一些的袋子放在旁边,里面是几瓶辅助矿物粉末,玻璃瓶贴着挪威语的标签,瓶口封着蜡。
费比安往椅子上一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开始控诉:「卑尔根的巫师街区你知道在哪儿吗?地下!全在地下!码头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石头台阶往下走了大概三层楼才看到一条巷子一」」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巷子的宽度,很窄,然後比划了一下巷子两边的店铺,很挤。
「链金材料店在巷子最里面,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就有一个铜制的蛇咬尾巴的标志钉在门上。
老板是个矮胖的挪威巫师,胡子编成两根辫子,脾气古怪得很一」」
他开始拿腔拿调:「你们要那麽多铜银合金原料干什麽?做炉子?还是做船?」
「简直有毛病!」他猛地一拍桌子,看起来像受了气:「他居然怀疑我们要做违禁品!本地的巫师太没有礼貌了!我在翻倒巷买东西都没人会问这麽多!」
吉迪翁在一旁点头,难得认同弟弟的话:「而且价格不便宜,我觉得这些要在法国买,价格最少还能降一半。」
杰洛特嚼着乾面包,听着兄弟俩的抱怨,嘴角歪了一下。
所以你们为什麽不去法国买呢?是因为不会说法语吗?还是因为距离太幻影移形到不了?难道你们没有能穿梭空间的守护神吗?
想到这里,手突然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已经干硬发白的面包。
所以他自己为什麽不出去吃?
他完全可以飞到尼斯,马赛,巴黎,伦敦,霍格莫德,找个好馆子坐下来吃一顿热乎的。
他为什麽蹲在挪威啃乾面包?
乾面包在手里沉默地躺了片刻,雷古勒斯看了它最後一眼,默不作声地把它放回了盘子里。
门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邓布利多,跟兄弟俩差不多前後脚。
靴子上又换了一种泥土的颜色,这回是灰黑的,带着一点细碎的闪光,大概是含矿物成分的火山灰土壤。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边缘渗着油渍,里面冒着热气。
杰洛特起身迎上去,给了老头一个赞赏的眼神,回来的正是时候。
邓布利多看了看盘子里那块干硬的带着牙印的面包,乐呵呵地举了举手里的油纸袋。
四个人坐在门口的粗木桌旁边吃午饭。
木桌对着峡湾的方向,放眼就是灰蓝色的水面和对岸陡峭的岩壁。
食物是热的,烤鱼卷饼,鳕鱼的,外面裹着一层薄面饼,里面有酸奶酱和腌黄瓜丝,挪威本地的吃法,还有一盒烤土豆和一小罐热汤。
以及一杯邓布利多不知道怎麽带回来的装在透明玻璃杯里一滴没往外撒颜色深紫近黑只看一眼就觉得嗓子眼儿甜腻发涩的见鬼的颜色的饮料。
费比安嘴里塞着鱼卷饼,还在讲卑尔根的见闻,巫师街区的地下巷子两边有各种奇怪的店铺,有一家卖龙鳞的,有一家卖北海妖怪标本的,还有一家店的橱窗里摆着一颗真的巨人牙齿。
吉迪翁安静地吃,偶尔点头。
杰洛特大口嚼着食物,琥珀竖瞳看着峡湾水面上低飞的海鸥。
邓布利多坐在桌子另一头,看着几个狼吞虎咽的年轻人,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吃完了,杰洛特站起来,把桌上的餐盘推到一边,开始从布袋子里往外拿铜锭和银锭,一块一块地码在粗木桌上。
铜锭是标准的长方体,每块大概两公斤重,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银锭小一些,亮一些,码在铜锭旁边。
他拎着这些金属走到木屋门口外面那块平整的地面上,空间够大,两米见方绰绰有余。
蹲下来,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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