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洛特将魔杖点在第一块铜锭上，表面开始泛红，暗红色从接触点往外扩散，边缘开始软化，金属的形状变得模糊。
左手向後一招，银锭被魔力拖过来，紧贴着铜锭，两块金属一起加热。
温度越来越高，铜的暗红变成了亮橙，银的亮白变成了白热，两种金属的边缘开始流动，互相渗透，融合在一起。
他把辅助矿物粉末一种一种地加进去，深灰色的粉末倒进金属液，液面闪了一下蓝光，然後恢复了白亮。
再倒入褐色的晶体，金属液的粘稠度升高，流动性降低，光泽变得更均匀。
最後倒入细到看不清颗粒的白色粉末，金属液的颜色从白亮慢慢过渡成了暗金色，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彩色光膜又立刻沉下去。
杰洛特的魔力在整个过程里一直控制着温度和混合比例，指尖的魔力在金属液里搅拌，推挤，塑形，没有物理接触，全靠魔力操控。
金属液在地面上铺展开，越来越薄，越来越平，边缘越来越齐整。
杰洛特手指一点，冰蓝色的光从指尖落下去，温度骤降，白气从金属液上蒸腾起来，两三秒之内从流动的状态凝固成了固体。
一块两米见方三四公分厚的铜银合金板躺在门口的地面上，表面暗金色，微微泛着银光，金属质感很重。
杰洛特伸手敲了一下板面，发出低沉的嗡鸣，震动从指尖传到了手腕，满意地点了下头。
费比安和吉迪翁坐在门口的木凳上，看了全程。
费比安的嘴巴又张开了，眼睛一直没眨，想不到杰洛特不仅打架厉害，链金术也擅长？德国来的巫师这麽全面？
他偷偷拿控诉的眼神看向邓布利多，为什麽霍格沃茨不教链金术？
邓布利多正坐在对面的一把椅子上，蓝眼睛从半月形镜片上方温和地看着杰洛特干活，安安静静的。
合金板冷却之後，杰洛特蹲在板子旁边，开始蚀刻回路。
不用魔杖，直接上手，指尖落在暗金色的板面上，魔力从指腹渗进去，在金属表面画线。
指尖划过的地方，金属面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凹槽，宽度不到一毫米，深度大概五微米，槽底泛着银色的光。
线条连成回路，回路嵌套回路，一圈套一圈，越来越密，越来越复杂。
整个板面上的纹路从中心向四周扩展，银色的细线在暗金色的板面上织出一张精细的网。
这个过程比熔炼慢得多，每一条线都要精确到微米级的位置和深度，偏一点两条回路就会搭在一起短路，浅一点魔力传导就会断。
三个人在旁边看着，谁也没出声打扰，费比安嘴巴终於合上了，盯着杰洛特的手指在金属面上画出一条条银色的线。
吉迪翁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往前探，自光专注。
邓布利多端着他的紫黑色饮料，偶尔喝一口，惬意得很。
大概一个多小时，回路框架全部刻完了，板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间距均匀，层次清晰。
杰洛特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有点发红，用魔力烧了一个多小时的金属，指尖的温度也上来了。
然後他开始灌注故事，食指按在板面左上角的第一组回路起点上，输入魔力。
银色的纹路亮了一下，从指尖开始，光沿着回路往外扩散，亮过的纹路变成了金色，没亮过的还是银色。
板面上方升起了一层薄薄的光幕，三维的光影画面，浮在板面上方大约半米的高度。
第一幅画面形成了。
一座山谷，谷底住着一群巨人，石头房子错落在谷地里，穿甲的哨兵站在高处，猎场里有驯鹿在缓慢移动，巨人的形象粗犷，比例匀称，有力量感。
山谷外面，远处的平原上有两支军队在对峙，一方的旗帜在阳光下闪着光，另一方的旗帜在阴影里推进。
两支军队的使者分别来到山谷的入口，巨人首领坐在石头椅子上，看着两个使者同时站在他面前，一个说了什麽，另一个也说了什麽。
画面静止，巨人在思考，然後画面切换。
第一个版本，巨人站了一方，冲出山谷，加入闪光旗帜的军队，战场上巨人的力量碾压了对手，横冲直撞，打赢了。
画面接着切换，一个人类模样的领主站在山谷里，用一根手指指着远处更远的山，对巨人说，你们的功劳我记着，但这片谷地我需要，你们往那边搬。
巨人扛着行囊走进更深更冷的山里，最後一个巨人回头看了一眼原来的山谷。
第二个版本，同样的开场，两支军队对峙，使者来到山谷入口，巨人首领直接让两个使者回去跟各自的首领说，我们谁也不帮。
两支军队在平原上打了起来，打了很久，打到最後两边都精疲力竭。
获胜方转过头来看向山谷，伤亡太大了，没有力气再去动那些巨人，派使者来山谷说，我们需要通过你们的山谷运送物资，条件你开。
巨人首领慢慢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第一组故事结束，光幕暗了下去。
不打的比打了的活得更久。
费比安眨了一下眼，吉迪翁的眉头动了一下。
杰洛特的指尖移到第二组回路的起点，按下去。
第二幅画面亮起来，一个巨人首领要跟另一个部落开战，打之前他派了一个年轻巨人去对方的领地附近待了很长时间，观察他们的哨位，巡逻路线，猎场位置，水源方向。
回来之後首领根据这些信息选了对方最薄弱的方向，一击而胜。
另一个版本的首领什麽都没看，带着人就冲，对方的哨兵提前发现了，从三个方向包围，首领吃了大亏，带着剩下的人往回跑。
看过的才能赢，没看过的别动手。
第三组，两个巨人部落在一片草地上对峙，互相指着对方骂，快要打起来了。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巨人从第三个方向走过来，两边的巨人看到他都安静下来。
他站在两群巨人中间，开口说，三百年前这片草地上的第一棵树是谁种的，当时两边怎麽说的，谁先违反了约定。
每一句话都有根据，每一个细节都对应着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两边听完了，打不起来了。
最高明的胜利不需要流血，记忆和仲裁比拳头管用。
邓布利多看到这一幕，蓝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第四组，一群巨人守在山口，远处平原上一支军队在往这边赶，巨人没有出去迎战，就站在山口等。
军队跑了几天几夜，到了山脚下时已经喘得快站不住了，队形松散，士气全无。
巨人从山口冲下来，轻松打赢。
等敌人跑到精疲力竭再打。
第五组，两个部落在谷底打得天翻地覆，巨石乱飞，地面开裂，第三个部落坐在旁边的山头上看着，就看，啥也不干。
画面从山顶的视角往下，两群巨人互相砸，山顶上的巨人坐着，有的在嚼肉乾，有的在打盹。
打完了，两个部落都伤了，爬到山顶来求第三个部落，修东西的修东西，借粮食的借粮食，第三个部落的首领坐那几听他们提条件。
坐在高处看别人打。
邓布利多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看看眼前的三维光幕，再看看杰洛特，蓝眼睛又看向了峡湾对面的山壁，又转回来，觉得这个画面放在如今的英国魔法界好像也适用。
第六组，一个部落周围有三个邻居，最近的那个跟自己有矛盾，首领派人去找了最远的那个邻居，达成了一个默契。
如果最近的那个打我，你从他背後打他。
最近的邻居知道了这个消息不敢动了，首领根本没打架，只是让对方知道，你敢打我，你要面对的不止我一个，我和你邻居是一夥儿的，你敢打我试试。
威慑有时候比拳头管用。
第七组，一条河遇到了一块巨石，河水没有正面冲，它绕了个弯，从两侧淌过去了，水到了巨石後面又合在了一起，照样往前流。
画面切换，一群巨人被堵在峡谷口，正面冲不出去，首领带一部分人从侧面的山壁翻了过去，绕到了堵路那方的後面。
正面打不赢就换路，死磕是最蠢的。
第八组，最後一组，画面最长，也最复杂。
一片大山脉里散落着很多巨人部落，两股巨大的外部势力用不同颜色的旗帜代表，在分别拉拢这些部落。
站了红旗帜的部落被蓝旗帜打了，站了蓝旗帜的部落被红旗帜打了，每一个站过队的部落最後都过得比以前更差，领地缩减，人口变少，有的被迫搬到了更偏的地方。
只有一个部落什麽旗帜都没站，两边都过来拉拢他，两边都对他客气，战争结束了，拿过旗帜的部落一个个缩了，没拿旗帜的那个还是原来那麽大。
中立是最贵的筹码，花了就没了，站了队就从独立的一方变成了别人的工具，工具没有开条件的资格。
八组画面全部灌注完毕，光幕暗了下去，板面上的银色回路从金色恢复成了银色，安静地嵌在暗金色的金属面上，等着下一次被魔力激活。
整块板沉甸甸地躺在地上，表面还带着蚀刻之後的金属余温。
一整个下午过去了，天色从亮白变成了金灰，影子从短变长，峡湾水面的颜色从亮白变成了深蓝。
杰洛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嘎巴嘎巴响了两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金属碎屑和矿物粉末。
费比安从第一幅画面亮起来开始就没挪动过眼神，他看到的是一出戏，巨人在光里走动，战斗，建造，对峙，画面很精彩。
但画面下面那层战略逻辑，他只看到了表面。
原来可以不打，原来可以等着，原来可以让别人先打，更深的东西他看不到，他的知识里没有这一块，没人教过。
吉迪翁看出了更多，他注意到了每一组故事里的两条线之间的对比，不同的选择完全导向了不同的结果。
但同样的，他能看出其中一部分道理，却串不成完整的体系，还是那句话，没人教过O
邓布利多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没说话，蓝眼睛从半月形眼镜上方看着板面上的画面一幅幅亮起来又暗下去，看了一整个下午。
邓布利多不知道什麽时候准备好了晚饭，灶台上的铸铁锅里炖着一锅鱼汤，面包是新烤的，掰开来里面还冒着热气。
烤鱼排码在盘子里，表面撒了什麽香料，焦黄色的，闻起来有黄油和百里香的味道，还有一小碗土豆泥和一壶热茶。
壁炉重新烧上，新的木头在火里啪啪，火光照在原木墙壁上，把整个主厅都映得很暖。
窗外的峡湾在暮色里变成了深蓝色，对岸山壁的轮廓在最後一点天光里模模糊糊的。
四个人坐在壁炉旁边吃饭。
费比安嘴里塞着面包，一只手拿着烤鱼排，另一只手在比划。
「那个巨人守在山口等着敌人跑过来那一段，你想想，在那儿等着不动，等他们自己跑趴下了再冲上去」」
他冲吉迪翁喷面包屑：「太聪明了！」
吉迪翁在旁边喝鱼汤，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摇一下头，他觉得里面的道理不只是聪明能概括的，但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麽。
杰洛特嚼着烤鱼排，琥珀竖瞳里映着壁炉的火光，鱼很好吃，老头弄的饭手艺不差，调料放得很有水平。
他撕了一块面包，蘸着鱼汤吃，嚼了几口咽下去，又撕了一块。
邓布利多端着杯子坐在壁炉另一边，饮料这回是粉红色的，不知道什麽味道，看着依然甜得离谱。
蓝眼睛笑眯眯的，听着年轻人聊天，偶尔看一下杰洛特，眼里带着欣慰。
吃到差不多了，盘子空了，杯子也空了，鱼汤喝到见底，面包渣撒了一桌。
费比安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吉迪翁把碗筷收拢了一下，叠到一起。
杰洛特往後一靠，两只手搁在肚子上，满意地拍了拍，看了一眼窗外峡湾上方的天色O
「明天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