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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等道爷我好了,护你一辈子

    秋雨渐渐小了。

    变成了如丝如缕的牛毛细雨。

    山路泥泞。

    阿宝背着张天奕,小步子却迈得飞快且轻盈。

    那首川蜀的童谣在山林间清脆地飘荡着,小丫头声音甜糯,像是山里的精灵。

    过了很久,这歌声才随着女孩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停了下来。

    她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丫头。

    背着一个成年男子走这崎岖的山道,体力消耗得厉害。

    但她眼中却不见半分气馁。

    穿着布鞋的脚丫像生了根似的,又如灵巧的山猫。

    始终稳稳地踩在湿滑的石块和草根上。

    没打过一次滑。

    绕过一个长满青苔的陡坡,前方的视野稍微开朗了些。

    山坳的深处。

    依山傍水地坐落着十几户人家。

    几缕淡淡的炊烟在雨雾中升腾。

    混着柴火燃烧的松香味,让人心底踏实了不少。

    “汪,汪汪!”

    村头的一只大黄狗听见脚步声,从屋檐底下探出脑袋叫唤了两声。

    等看清是那道熟悉又轻快的人影。

    便摇了摇尾巴,又缩回去趴着了。

    阿宝背着张天奕,径直走到村尾一处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前。

    院子里有三间青瓦土墙的屋子。

    屋檐下挂着不少风干的红辣椒和玉米。

    “阿妈,我回来啰!”

    阿宝喘了口气,用肩膀顶开了虚掩的院门,声音脆生生的。

    正屋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上包着青色帕子的妇人走了出来。

    妇人手里还拿着半个没缝完的鞋底。

    一抬头。

    正好看见自家闺女背着个浑身是泥、生死不知的男人进了院子。

    “哎哟我的老天爷!宝儿,你这是去哪儿捡了个大活人回来?!”

    阿妈吓了一跳,手里的针线笸箩直接放在了门槛上。

    她没有大呼小叫,而是三两步走上前。

    赶紧帮着托住张天奕的后背,替女儿分担重量。

    “山坎坎底下捡的哦!”

    阿宝扬起那张沾了点泥巴却依旧白净俏丽的小脸:

    “我看他受了很重的伤,还在发高烧,要是扔在外面肯定得遭狼叼了去,我就把他背回来啰。”

    “造孽哟,这身上烫得跟火炭一样。”

    阿妈的手背刚碰到张天奕的额头,就被那不正常的温度烫了一下。

    她也没多问。

    山里人淳朴,见死不救的事儿做不出来。

    “快,背到你阿爹以前住的那屋去,我这就去烧热水。”

    母女俩合力,将张天奕安安稳稳地平放在了里屋的木板床上。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木桌,两把条凳,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发霉的异味。

    阿妈去灶屋生火,不多时就端来了一大盆冒着热气的水。

    “宝儿,你把他的外衣解了。这衣服全是泥浆子,裹在身上好人也得捂出病来。”

    阿妈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在热水里浸透,拧了个半干。

    阿宝像捣蒜似的点点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扑闪了两下。

    她动作轻灵又麻利地解开张天奕那件已经污黑的破烂道袍。

    脱去外衣后。

    张天奕那布满细小裂纹的肌肤露了出来。

    那些原本四处乱窜的电弧,此刻已经很是微弱了,只是偶尔在皮下闪过一抹微光。

    阿妈看在眼里。

    心里虽然觉得这伤口透着古怪,但只当是外面打仗用的什么新式火器弄的。

    她手脚麻利地,用热毛巾一点点擦拭着张天奕脸上的血污和泥水。

    当那张沾满泥垢的脸庞被擦拭干净后,阿妈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是一个极其俊朗的年轻人。

    哪怕此刻双眼紧闭、面色苍白。

    那舒朗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贵气。

    “这后生,长得倒是俊俏得嘞,看着不像是一般人家出来的。”

    阿妈叹了口气,把毛巾递给阿宝。

    “宝儿,你给他擦擦手脚,我去熬碗姜汤过来散散寒气。”

    “要得!”

    阿宝脆生生地应下,接过温热的毛巾。

    她坐在床沿的矮凳上,认认真真地帮张天奕擦拭着手背上的污渍。

    时不时还好奇地盯着那些若隐若现的电弧瞅上两眼。

    屋外的秋雨依旧在下,屋里的灶膛里传来干柴燃烧的劈啪声。

    火光透过门缝,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橘黄光影。

    一种久违的、宁静的生活节拍,在这间简陋的土屋里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一直陷入深沉昏迷的张天奕,意识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找到了一丝光亮。

    他感觉自己仿佛躺在一团温暖的棉花里。

    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香味。

    那些在体内互相厮杀的真炁,似乎也察觉到了外界的宁静。

    渐渐停止了躁动,沉入了丹田的深处。

    张天奕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

    一个女孩正坐在他的床头。

    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黑碗,正低着用木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姜汤。

    小丫头鼓起白嫩的腮帮子,像只讨喜的小松鼠,呼呼地吹着热气。

    跳跃的灯火映在她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

    没有倾国倾城的惊艳,却灵气逼人。

    那股干干净净、生机勃勃的劲头,仿佛能洗涤人心的清澈山泉。

    察觉到床上的动静。

    阿宝停下了手里的勺子。

    她微微偏过头。

    正好对上了张天奕那双有些虚弱、却依然深邃的眼眸。

    小丫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没有寻常农家女孩的扭捏怯懦,也没有大惊小怪的呼喊。

    而是大大方方地凑上前去,眼底透着澄澈的笑意,声音清脆动听:

    “大哥哥,你醒啰?”

    她端着碗,眨巴着机灵的大眼睛看着张天奕:

    “阿妈说,醒了就得趁热把姜汤喝了,发了汗,病才会好。你现在能张嘴不?”

    张天奕看着她。

    看着这间简陋却整洁的屋子,听着门外雨水的滴答声。

    他纵横异人界,受过万人敬仰,也见过最阴暗的算计与厮杀。

    但在此刻。

    他觉得。

    眼前这双灵动澄澈的眼睛,和这碗冒着热气的姜汤,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张天奕现在虚弱得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无法开口说话。

    他只能用那双眼睛,深深地看进女孩澄澈的眼底。

    他在心底,默默地许下了一个承诺。

    “丫头……”

    “等道爷我好了。”

    “这辈子,我护着你。”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

    张天奕体内的真炁开始自行运转。

    他的五官感知被完全封闭,心跳放缓到了极致。

    他闭上眼睛,在一份前所未有的安稳中,陷入了漫长的修复沉睡。

    看着床上的青年再次睡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阿宝乖巧地把碗放在床头。

    她伸出白生生的小手,替他掖了掖粗布被角。

    然后双手托着下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守着。

    ……

    夜色渐深,雨终于停了。

    山林间的雾气显得更加浓重。

    在那处距离村庄十几里外的泥泞荒林里。

    四周只剩下风吹落叶的声音,以及几只食腐鸟在枝头发出难听的低鸣。

    地上,那几名阴阳师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烂泥中。

    “踏,踏,踏。”

    几个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各种狰狞鬼面具的人影。

    犹如一群在夜色中滑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散布在了这片树林四周。

    他们动作训练有素,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带头的黑衣人走到老榕树下。

    他蹲下身,看着泥水里贺茂信介那具脖颈已经被彻底扭断的尸体。

    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在尸体焦黑的伤口处抹了一下。

    放在鼻尖嗅了嗅。

    面具下,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冷哼。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杂乱的战场。

    最后,视线定格在了一串从树根下一直延伸向树林深处的脚印上。

    那脚印一大一小。

    虽然被雨水冲刷了一阵,但在松软的泥土上依然留下了微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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