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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陌刀如墙虎豹惊

    次日天光微亮,邹山北面的开阔地上鼓声如雷。

    桃豹的五万大军倾巢而出,在官道以北排开阵势。赵军中军三万步卒列成三个方阵,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居中,弓弩手压后,阵型严整如刀切斧削。左右两翼各一万骑兵护住侧翼,战马嘶鸣,刀矛如林。桃豹坐镇中军高台,面前摆着十二面令旗,每一面旗帜的颜色和挥舞方向对应着一支不同的部队。

    这支军队跟了他几十年,从石勒时代打到石虎时代,打过刘曜,打过祖逖,打过慕容皝。即便粮草将尽,即便屡遭挫败,当他们列阵出战的那一刻,依旧是中原大地上最令人胆寒的战争机器。

    桃豹今天要用这架机器,和祖昭做一个了断。

    对面,北伐军也已全部出营。祖昭的布阵一如既往地沉稳,吴猛的左卫骑兵护住左翼,魏璜的左武卫居左,韩虎的右骁卫居右,韩晃率右武卫以及一万府兵居中,孙铁柱的右卫镇守中央后方。一万府兵穿插于各卫之间,填补空隙,运送箭矢。整座军阵背靠邹山,面朝北方,以逸待劳。

    祖昭策马立于中军阵前,目光越过战场,望向远处桃豹的高台。

    他看到了那面最大的帅旗。旗杆下,老将的身影依稀可辨。

    祖昭将寒月剑横在鞍前,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向身后的传令兵点了点头。

    辰时正刻,决战正式打响。桃豹率先出手。中军令旗挥舞,左翼一万羯骑率先发动冲锋,马蹄如雷鸣般碾过大地,直扑北伐军右翼的韩虎右骁卫。桃豹的眼光很毒,他在之前的交锋中便注意到北伐军右翼相对薄弱,这一刀便砍向他认为的软肋。

    韩虎站在右骁卫阵前,望着越来越近的羯骑,面色沉静。他手中令旗一挥,前排长矛手齐齐蹲下,将矛杆斜撑在地面,矛锋正对着骑兵冲锋的方向。后排弩手同时扣动弩机,密集的弩矢从长矛手头顶飞过,精准地扎进羯骑前锋阵中。北伐军强弩在一百五十步外便开始点名,冲在最前面的羯骑被成片射倒,但后续骑兵毫不退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韩虎看到羯骑冲到了百步之内,令旗再次挥下。

    “换火箭!”

    弩手们迅速从箭囊中抽出裹了油布的火箭,点燃引线,扣动弩机。数百支火箭拖着黑烟飞入羯骑阵中,点燃了战马的鬃毛和骑兵的衣甲。马匹受惊四处狂奔,将背上的骑兵甩落在地,阵型瞬间大乱。

    就在这时,吴猛的左卫骑兵从侧翼杀出。吴猛亲率两千精骑从羯骑的左侧斜插而入,长矛穿刺,环首刀劈砍,将羯骑的冲锋队形拦腰斩断。韩虎趁机令步卒发起反冲锋,前排长矛手齐步前刺,将冲到阵前的羯骑一个一个捅下马来。

    桃豹的第一刀,砍在了铁板上。

    但老将的反应极快。他见左翼骑兵受挫,立刻令中军步卒前压,同时右翼骑兵从东面迂回,试图包抄北伐军左翼。中军三万步卒排成密集的盾阵缓缓向前推进,每一排盾牌后面都藏着长矛手,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墙。右翼骑兵则借着尘土的掩护,从战场东侧绕了一个大圈,试图从吴猛骑兵的侧后方发起突袭。

    祖昭在高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令旗一挥,魏璜的左武卫立刻向左翼移动,填补吴猛骑兵出击后留下的空隙。同时孙铁柱的右卫陌刀队从中军后方缓缓向前移动,明光甲在阳光下炸开一片刺目的金光,一千柄陌刀扛在肩上,刀锋反射的光芒连成一条线。

    桃豹看到那片金光时,瞳孔微微一缩。他早就听说过祖昭手下有一支重甲陌刀兵,当年桐柏山一战曾正面击溃石闵的乞活军。但他没想到祖昭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陌刀队调上来。他当即下令中军加速推进,想在陌刀队列阵之前先冲垮北伐军中央。

    然而祖昭等的正是这一刻。中军步卒与陌刀队交错而过的瞬间,祖昭令旗挥下,前排步卒迅速向两侧分开,将中央通道让给陌刀队。孙铁柱将手中那柄特大陌刀往地上一顿,刀柄末端的铁锥砸入土中半尺深。

    “陌刀——如墙而进!”

    一千柄陌刀同时举起。七尺长的刀刃在阳光下连成一片耀眼的光墙。第一排陌刀手迈出第一步,铁靴踏得地面微微一颤。第二步、第三步,步伐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沉重,如同一台由钢铁和人肉组成的碾压机。

    桃豹的中军步卒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内。羯人的盾牌手举着大盾,后面的长矛手已经准备从盾隙中刺出长矛。他们的战术很简单,盾牌挡住弩矢,长矛刺穿敌军前排,然后全军压上以人数优势碾碎对手。

    但当他们看清面前那排刀墙时,冲在最前面的老兵们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

    刀墙落下。

    第一排陌刀齐劈,七尺长的刀锋从羯人盾牌手的头顶劈下。盾牌被劈成两半,盾后的人连同铁盔一起被劈开。第二排陌刀随后劈下,将第一排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刀锋所遗漏的敌人砍翻。第三排刀又落下。三排轮劈,如同巨浪拍岸,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羯人步卒的前锋在陌刀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得粉碎。刀锋过处,人马俱碎,血肉横飞。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羯人百夫长被活活劈成了两截,内脏和鲜血泼洒在黄土上,又被后续冲上来的士兵踩成泥浆。

    羯兵的士气在陌刀面前被彻底碾碎了。前排的士兵开始往后退,后排的督战队挥刀砍了几个逃兵,但根本止不住溃退的趋势。桃豹在高台上看得真切,手指攥紧了令旗的旗杆,指节咯咯作响。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举起令旗,准备发出最后一道命令——全线压上,做最后一搏。

    然而他的令旗还没来得及挥下,魏璜的左武卫已经从侧面杀入了赵军中军。魏璜手持长槊,身先士卒,身后的五千左武卫步卒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赵军中军的软肋。赵军中军被陌刀队正面碾压,又被魏璜从侧面猛攻,阵型开始崩裂。士兵们被三面夹击,阵脚大乱,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整支队伍开始像雪崩一样向后溃散。

    桃豹握着令旗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知道这一仗已经输了。

    但他没有下令撤退。他从高台上走下来,翻身上马,亲自带着最后三千龙腾卫向祖昭中军发起了最后一轮冲锋。老将的花白胡须被风吹得飘起,战刀高高举起,刀锋直指前方。

    祖昭看到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冲在最前面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对身旁的传令兵下令:“让吴猛拦住他。不必取他性命。”

    吴猛亲率左卫骑兵从侧面杀出,将桃豹的三千龙腾卫冲得七零八落。桃豹本人被数十名亲兵拼死护住,硬生生从包围圈中拖了出去。他回头望了一眼战场上那面依然挺立的青色战旗,然后被亲兵架着向北驰去。

    主将一退,赵军全线崩溃。五万大军丢盔弃甲,沿着官道向北亡命狂奔。辎重、旗帜、兵器扔了一地,溃兵互相践踏,死伤无数。祖昭当即下令全军追击。

    “韩晃率右武卫与两万府兵为中路主力,沿官道正面追击,务必咬住赵军主力,不让他们有机会重新集结。”韩晃抱拳领命,翻身上马,手中马槊向前一指,右武卫如同潮水般向北涌去。

    “吴猛率左卫骑兵从西侧迂回,韩虎率右骁卫从东侧包抄,两路夹击,截断赵军退路。”吴猛和韩虎同时应诺,各自率部疾驰而去。

    安排完诸将,祖昭亲自翻身上马,将寒月剑挂在鞍侧,伸手接过亲兵递来的那杆特制马槊。槊杆入手沉甸甸的,槊锋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他从左卫骑兵中挑出八百精骑,一人双马,轻装疾行。八百骑如一条黑龙从战场中央穿过,绕过溃兵拥堵的官道,沿着洙水东岸的捷径向北狂追。

    副将策马跟上,问道:“将军要追到哪里?”

    祖昭手中马槊向前一指。

    “桃豹跑到哪里,我便追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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