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只有五人。
为首者是个脸色蜡黄的瘦高男人,穿着黑鲨海盗团的灰黑制服,胸口别着银制鲨鱼徽章。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屍体,眼中闪过怒意,却没有当场发作。
「蓝泽尔,蓝魄。」
「霍纳奇大人答应见你们。」
「你们可以带一个人进去,但兵器要留在外面。」
蓝泽尔冷笑。
「你觉得可能麽?」
瘦高男人沉默片刻,目光落向西伦手中的沧雷枪。
西伦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他却有种被锋利枪尖抵住眉心的错觉。
「大人说了,也可以带兵器。」
瘦高男人最终退了一步。
「不过进入石堡以後,一切都要遵守规矩。」
西伦抬步向前。
「带路。」
五名海盗在前面骑马,三人则步行跟随。
从村口到矿山不过两里,道路却格外难走。
到处都是装载矿砂的轨道与废弃机械,空气里的银黑粉尘浓得几乎化不开。
矿区入口竖着两座蒸汽炮台。
炮口能够沿着齿轮轨道转动,既可以对准外敌,也可以对准下方村落。
数十名持枪海盗守在高处。
三人进入矿区时,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同时落了下来。
蓝魄身体微微绷紧。
西伦脚步未停,只用余光记录下炮台位置、守卫数量与几条可以撤离的道路。
石堡位於矿区中央。
那是一座由黑色岩石砌成的三层建筑,墙体厚重,窗户狭窄,顶部布置着两架连发蒸汽弩。
进入大门前,西伦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甜味。
几乎同时,雷蛟之心微微一震。
有毒。
毒气从墙壁缝隙中缓慢释放,无色无形,普通三阶非凡者吸入後,气力运转速度至少会下降三成。
蓝泽尔和蓝魄显然没有察觉。
西伦没有提醒。
他只是以玄阴寒意封住口鼻附近的细小血管,又催动雷蛟之心,将吸入体内的少量毒素直接分解。
穿过两条长廊,三人来到石堡後院。
院内摆着一张长桌。
一名赤裸上身的魁梧男人正坐在桌後吃肉。
他右肩纹着一条血色钩鲨,身旁则放着一柄厚背弯刀。
正是血钩霍纳奇。
在他左右,还分别坐着三名气息沉凝的海盗。
其中两人是三阶非凡者,剩下一人虽然只有二阶,手指却始终搭在桌下的一根黄铜拉杆上。
院墙四周还隐藏着十几道呼吸。
霍纳奇用餐刀切下一块半生牛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直到三人走到长桌前,他才抬起眼睛。
「蓝泽尔。」
「上次我给你的条件,你考虑得怎麽样了?」
蓝泽尔盯着他。
「我们带钱赎人。」
霍纳奇咽下牛肉,拿起白布擦了擦嘴角。
「当然可以。」
蓝魄眼中刚浮现希望,霍纳奇便竖起两根粗壮手指。
「两千磅。」
「少一个便士都不行。」
蓝泽尔脸色阴沉。
「你最初说的是一千磅。」
「最初是最初。」
霍纳奇向後靠在椅背上,笑容里满是戏谑。
「现在矿上的奴隶不好买,你母亲虽然老了些,但还能筛砂、洗衣,每年怎麽也能替我赚几磅。」
「况且,你们姐妹逃了这麽多年,总该付些利息。」
蓝魄咬住嘴唇。
「我们没有两千磅。」
「那就换个办法。」
霍纳奇的目光落在姐妹二人身上,毫不掩饰其中欲望。
「你们两个,留下一个陪我。」
「陪到我腻了,我自然会把那个老东西放走。」
蓝泽尔猛然握住刀柄。
周围海盗同时起身。
院墙上方传来齿轮转动声,数支粗大弩箭从暗孔伸出,对准三人。
霍纳奇脸上笑意更浓。
「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你杀我几个手下的帐,我还没跟你算。」
就在气氛即将彻底崩裂时,西伦向前走了一步。
「霍纳奇。」
霍纳奇这才将目光转向他。
「你又是什麽人?」
西伦把沧雷枪轻轻立在身旁。
「给我一个面子。」
「放人,这件事到此为止。」
院内安静了一瞬。
随後,几名海盗像是听见了极其可笑的事情,放声大笑。
霍纳奇也笑了起来。
「给你面子?」
「你的面子值两千磅麽?」
西伦神色平淡。
「圣光修道院内院弟子的面子,应该值。」
笑声渐渐停止。
霍纳奇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西伦。
圣光修道院在星环海域的分量,远不是普通组织能够相比。
一名内院弟子或许不可怕,但其背後的老师、同伴与执事却足以让黑鲨海盗团忌惮。
「你说你是圣光修道院的内院弟子?」
「不错。」
「身份腰牌呢?」
西伦沉默了一下。
他的身份牌早已在黑水之渊中遗失。
霍纳奇立刻捕捉到了这丝停顿,眼中浮现冷笑。
「没有?」
「那内院弟子服饰呢?」
西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海魔血棉衣。
为了进入黑水之渊,他当时特意没有穿弟子服饰。
之後又遭遇空间乱流,身上除了这件衣服与沧雷枪,几乎什麽都没留下。
「也没有。」
霍纳奇的笑容彻底变冷。
「没有身份腰牌,没有弟子服饰。」
「随便拿一杆好枪,便敢来我面前冒充修道院弟子?」
他慢慢站起身,魁梧身体散发出凶悍气息。
「你真以为,我霍纳奇是吓大的?」
西伦轻轻叹了口气。
身份这种东西,有时的确比拳头方便。
可惜说不通。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打了。
「动手。」
霍纳奇声音落下的瞬间,站在他左侧的三阶海盗已然扑出。
此人身材瘦削,双手各戴着一只精钢利爪。
脚下发力时,鞋底弹出细小蒸汽,整个人速度陡增,犹如一头贴地疾行的猎豹。
两只利爪一上一下,分别抓向西伦喉咙与右肋。
他出手极其阴狠。
若是寻常三阶非凡者中了石堡里的毒,气力运转滞涩,面对这一击必然难以及时反应。
可西伦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沧雷枪仍然立在地面。
直到利爪距离喉咙不足半尺,他才抬起右手。
手指精准扣住对方手腕。
瘦削海盗瞳孔一缩。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铁钳夹住,无论如何发力,手臂都无法向前半寸。
「太慢了。」
西伦手腕一拧。
哢嚓!
瘦削海盗的腕骨当场折断。
惨叫还未出口,西伦已经顺势将其向前一扯,膝盖重重撞入他的腹部。
砰!
气力防御如同薄纸般破碎。
瘦削海盗身体弓起,双脚离地,眼球几乎从眼眶里凸出。
他体内传来一连串骨骼断裂声,随後被西伦随手扔出,砸碎长桌,滚到霍纳奇脚边。
整个过程只用了一个呼吸。
院中众人的表情同时凝固。
霍纳奇脸上的冷笑也淡了几分。
「难怪敢来这里。」
他看向剩下那名三阶手下。
那人身材矮壮,使用一柄布满锯齿的战锤。
见同伴瞬间落败,他不敢轻敌,双手握锤,体表涌出厚重的土黄色气力。
随着气力灌入,战锤表面浮现出大片岩石纹路。
「碎岩锤!」
矮壮海盗一声暴喝,双腿踏碎地面,战锤带着沉重风压砸向西伦头顶。
这一次,西伦拔枪了。
枪身离地,却没有刺向对手。
西伦只是将沧雷枪横在头顶。
铛!
战锤与枪身碰撞。
刺耳金铁声在院落里炸开。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席卷,长桌上的餐盘和酒杯全部被掀飞,院墙表面也簌簌落下灰尘。
矮壮海盗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
他已经将体魄和气力催动到极致,战锤却像压在一座海底山峰上,无法再落下一丝。
反观西伦,单手持枪,手臂稳得没有半点颤抖。
「不可能!」
矮壮海盗咬牙怒吼。
西伦眼神平静,手腕微微一振。
一重潮劲沿着枪身涌出。
紧接着是第二重、第三重。
连绵不绝的力量顺着战锤反向冲击。
矮壮海盗双臂剧烈颤抖,虎口瞬间撕裂,鲜血顺着锤柄流下。
第四重潮劲爆发。
战锤脱手而出。
第五重潮劲紧随其後,狠狠撞进矮壮海盗胸口。
砰!
他的护体气力轰然溃散,胸骨向内塌陷,整个人倒飞数丈,重重撞在院墙上。
坚硬石墙遍布裂纹。
矮壮海盗沿着墙壁滑落,口中不断涌出血沫,挣扎两下便昏死过去。
西伦收枪而立。
院墙暗处,那十几道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霍纳奇脸色彻底阴沉。
他能看出,西伦没有动用全力。
从始至终,对方甚至没有展露体魄圆满的全部气息,更没有动用那杆长枪上蕴含的可怕雷力。
「冒充圣光修道院弟子,倒也不是全无底气。」
霍纳奇冷声道。
他向那名始终按着黄铜拉杆的二阶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人猛然将拉杆拉到底。
哢哢哢!
院落四周同时传来密集机关转动声。
地面裂开十几个孔洞,淡绿色毒雾从中喷涌而出。
墙壁暗孔里的蒸汽弩机也彻底上弦,寒光闪烁的弩箭从四面八方锁定三人。
蓝魄脸色一白。
蓝泽尔迅速拔刀挡在她身前,屏住呼吸。
「西伦!」
「待在原地。」
西伦声音平静。
下一刻,机关轰然发动。
嗖嗖嗖!
数十支弩箭撕裂空气,从不同角度射来。
这些弩箭每一支都有手臂粗细,箭头刻着破甲符文,足以贯穿普通三阶非凡者的气力防护。
西伦脚下一踏。
沧浪步运转。
他的身体在密集箭雨中拉出一道模糊残影。
第一支弩箭擦着衣角飞过,西伦枪尾上挑,精准击中箭身侧面。
那支弩箭立刻偏转方向,与第二支弩箭撞在一起。
两支弩箭同时崩飞。
西伦顺势旋转枪身。
沧雷枪化作一轮青黑圆幕,枪尖在极短时间里连续点出。
铛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
弩箭有的被直接击碎,有的改变方向,反向射入院墙暗孔。
几声惨叫从墙後传来。
负责操纵机关的海盗被自己的弩箭贯穿,当场毙命。
与此同时,绿色毒雾已经将院落完全笼罩。
蓝泽尔只吸入一丝,便觉得四肢发软,气力运转明显变慢。
她急忙撕下衣角捂住蓝魄口鼻,带着妹妹向後退去。
霍纳奇则早已服下解药,站在毒雾中冷冷注视西伦。
他不相信西伦能始终屏住呼吸。
只要对方吸入毒气,实力必然大幅下降。
然而西伦根本没有屏息。
他在毒雾中正常呼吸,脸色没有一丝变化。
绿色毒气进入肺腑,立刻被玄阴寒意凝固,继而又被雷蛟之心释放的雷力撕碎。
残余毒性还未来得及融入血液,便被古老水息冲刷得乾乾净净。
「毒性太差。」
西伦评价道。
霍纳奇脸色微变。
西伦已经抬起沧雷枪。
枪尖上,一缕青白雷光骤然亮起。
雷鹰的虚影在他身後一闪而逝。
下一刻,他一枪刺向地面。
轰!
雷力顺着石板向四面八方扩散。
地面下方传来连续爆裂声,隐藏在石层里的毒气管道同时炸开。
绿色毒雾被炽热雷光卷动,沿着孔洞反灌回机关室。
墙後顿时传来惊慌叫喊。
「毒气倒灌了!」
「关闭阀门!」
「解药,快拿解药!」
机关室陷入混乱。
西伦枪身横扫,一道凝成细线的金色雷劲掠过院墙。
几处控制弩机的齿轮同时裂开。
弩箭机关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彻底失去动静。
从机关发动,到被全部破除,不过十几个呼吸。
蓝泽尔护着蓝魄退到墙角,眼中满是震撼。
她早已知道西伦很强。
可此前在树林里,无论一拳击杀高大黑衣人,还是正面震退特里,西伦都借用了某种代价极其严重的诡异力量。
现在,他没有解开血锁,也没有让右臂出现黑线,仅凭正常状态,便轻易击败两名三阶非凡者,破掉了霍纳奇精心布置的机关。
蓝泽尔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西伦说自己来自圣光修道院,或许并不是谎话。
霍纳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的神色变幻不定。
但事已至此,即便西伦真是修道院弟子,他也不可能低头认错。
何况石堡里藏着他多年搜刮的财富,一旦让三人活着离开,後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今天还有一位客人要来。
他必须在那位客人抵达前解决这场麻烦。
「你们退下。」
霍纳奇拔出身旁的厚背弯刀。
刀身呈现暗红色,边缘布满细密锯齿,刀柄末端则铸成血钩形状。
一股腥咸气息从他体内缓缓散出。
院落里的毒雾受到牵引,在他身後凝聚成一条模糊鲨鱼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