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此起彼伏,有的人甚至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那血腥的一幕。
老教授也瞪大了双眼,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恐。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颀长的身影猛地朝前扑去。
几乎所有人都还没看清楚,他就已经扯住了姜姗姗。
裴言一手死死拽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悬扣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沿上,整个人悬挂在半空。
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额角一颗颗滚落,砸向百米高的地面。
“姗姗,抓紧。”
姜姗姗已经吓得双腿发软、脑袋一片空白,此刻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力气死死攀着裴言的手臂。
她的身体在风中不断晃荡着,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言哥!言哥!我害怕!”
这回姜姗姗顾不上什么美感了,哭得涕泪横流,声音嘶哑。
天台上的警察和救护人员全部围了过来。
裴言用尽力气将姜姗姗往上拉,手臂上青筋暴起:
“先拉她!”
在众人的帮助下,姜姗姗很快就被拉到了地面上。
她双腿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那种濒死的感觉还在不断地压迫着她,压得她呼吸困难,心脏狂跳不止。
靠。
闹自杀闹了这么多次,这回差点就真死了……
很快裴言也被拉了上来。
他的手腕被楼顶边缘的粗糙水泥磨得血肉模糊,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的面色同样苍白,整个人靠在栏杆上缓了几秒,才勉强站稳。
隔着混乱的人群,裴言第一眼便看到了肖谣。
肖谣也在看着他。
他想,她一定被吓到了吧。
裴言刚要上前去安抚她,刚迈出第一步,便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去。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再也没有回头。
等到下了天台,肖谣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苏宜一把扶住她:“姐姐,你没事吧?!”
肖谣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我没事……”
她推开苏宜,撑着旁边的栏杆,缓了好几秒才稳住呼吸:
“你去先带教授走吧,现在不是说理的时候,等联系了专业人员再想办法澄清。”
她的声音很冷静,可她的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姐姐……”
肖谣:“听话,快去。我自己回去。”
原本该是她带教授走的,可现在她实在做不到。
她满脑子都是裴言朝着天台边缘扑过去的那一瞬间。
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剧烈的耳鸣几乎瞬间就爆发了,到现在还在嗡嗡作响。
肖谣眉头因强忍痛苦而蹙起:“快去,走后门消防通道。”
苏宜没办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肖谣捂着脑袋,艰难地走进了空无一人的电梯。
当电梯门闭合的一瞬间,她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地掉了下来,一颗又一颗,胸口剧烈起伏着。
刚刚,她真的以为裴言会死在那里。
肖谣确定自己讨厌他、想远离他、甚至恨他。
可在那一瞬间,心脏传来的痛感却是那么真实,几乎撕心裂肺。
而在此刻清醒过后,那股尖锐的痛反而变成了更磨人的钝痛。
就像她当初可以奋不顾身地去救裴言,而裴言也可以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救姜姗姗。
肖谣的手心越攥越紧。
那就当他死了吧。
在她的生活里,他早就该死了。
“叮——”
电梯门开了。
齐聿止气喘吁吁的面庞出现在外面,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头全是细密的汗。
肖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去擦眼泪,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用力地拥进了一道温暖的怀抱中。
齐聿止将她抱得很紧,一点点收紧手臂:
“没事了,没事了……”
他胸膛坚硬,身体温暖,嗓音温沉而令人安心。
肖谣抬起想要推开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楼梯间里,裴言站在那里,黑发被汗水全部浸湿,贴在额前。
他扶着楼梯栏杆,看着眼前电梯门外相拥的两人,指节攥得咯吱作响。
肖谣一言不发走那么急,他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一路追下来。
电梯被占,他就从十几层楼跑楼梯跑下来。没想到,她匆匆忙忙,只是为了去见另一个男人。
……
回去之后肖谣就发起了高烧。
好不容易睡着,却又陷入了梦魇之中,眉头紧蹙,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肖谣,肖谣。”
肖谣被推醒时睁开眼,面前是齐聿止好看的脸。
他正用柔巾给她轻轻擦额头的汗:
“做噩梦了吗?”
肖谣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张脸,她点了点头:
“嗯。”
又问道,“现在几点了?”
齐聿止:“快五点了。”
正是一天当中最黑暗的时刻。
肖谣抓起旁边床头柜上的手机刚要解锁,齐聿止抓住了她的手:
“再睡会儿。”
这一个举动就让肖谣知道,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抽出手打开了手机。
还没点进社交软件,新闻就已经一条条弹跳了出来。
网上的舆论比肖谣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不仅在外网上疯狂传播,就连国内的微博上都登上了热搜榜前排。
裴言在国内本来人气就很高,而姜姗姗每条微博里都有他的身影,也跟着收获了一大批关注。
这件事又涉及“同胞在国外受到胁迫”,还差点闹出人命,一时间群情激愤,几乎所有人都在声讨那位老教授。
肖谣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明白,舆论到了这种地步,真相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光是那些铺天盖地的恶言恶语,就足够将一个人活生生压死。
更何况老教授原本就把自己的清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这个坎,他不一定能过得去。
肖谣当即给苏宜发了条消息:
【教授那边怎么样?】
这个点苏宜也没睡,打了电话过来:
“姐姐,昨天我已经把教授送回家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气愤和疲惫,翻着网上的信息越翻越火大。
不少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甚至大批大批地开始跳出来造谣。
哪怕有很多教授的学生坚信他的为人,也根本吵不过那些人,反而被扣上了“收了钱故意洗白”的帽子。
苏宜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气得根本睡不着。
同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慌始终笼罩着她。
突然,肖谣和苏宜的手机同时弹出一条推送,显示姜姗姗在一分钟前开启了直播。
肖谣立刻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