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的北上路线,是沿着大运河一路北行,并不经过青州府。
若要前往青州便得临时改道。
这一改少说也要耽误几日工夫。
林川并不在意,这趟北上虽说是奉旨总督北京营建,可朱棣又没给他定下什么死期限。
既然知道齐王朱榑在青州横行不法祸害地方官民,自己岂能置之不理。
齐王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非要折腾出些幺蛾子。
既然如此,林川倒不介意替他松松筋骨。
林川唤来随行护卫的锦衣卫副千户许长安。
“你先带一队人赶往青州,把齐王那些不法之事一件件替我搜罗清楚。”
“本公不要道听途说,要人证物证,明白么?”
许长安神色一肃:“卑职明白!”
他没有多问,因为他很清楚林川究竟想要什么。
说起来许长安也算林川身边的老人了。
早年间不过是山东按察司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快手,官职低微俸禄不多,整日跟着上官四处奔走,干的都是些缉拿犯人查访案情的苦差事。
后来有幸跟着林川办案,这才渐渐崭露头角。
靖难之役时,许长安又跟随林川担任左路军旗牌官负责军纪那一块,后得以升任锦衣卫世袭副千户,官居从五品。
可后来他被纪纲有意排挤,这些年一直不得升迁。
当年跟着林川混的人,一个个不是升官便是封爵,唯独许长安还在副千户的位置上原地踏步。
算起来他是当年林川身边的人里混得最惨的一个。
许长安心里明白,继续留在纪纲手底下自己这辈子怕是都别想再有出头之日。
想翻身还得重新回到林公身边。
所以这一趟,他主动请缨护送林川北上,为此还花了不少银子打通锦衣卫上下关节,这才终于挤进了随行护卫的名单。
如今听林公吩咐,许长安知道自己等的机会来了。
只要这件事办得漂亮,自己往后的前程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想到这里,他连半句废话都没有当即领命:“林公放心,卑职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林川微微颔首:“去吧。”
许长安抱拳告退,转身便去点人。
望着他的背影,林川若有所思。
他之所以选许长安自然不是随手点将。
一来,此人是自己当年的旧部,熟悉山东地界,早年又在按察司办过案,查访缉捕的本事不差,让他去青州搜集证据正合适。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许长安是锦衣卫,查藩王这种事程序上必须干净。
若是林川直接动用国公府的家将亲信暗中调查齐王,纵然最后查出铁证,也难免落人口实。
什么私设耳目,窥伺宗室,擅查亲王……只要有人想挑刺,总能找出一堆说辞。
可换成锦衣卫性质便不同了。
锦衣卫本就有侦缉之权,奉旨护卫钦差,又查访地方不法之事,名义上自然说得过去。
到时候查出的证据还能由锦衣卫直接呈报朱棣。
该走的章程一样不少,谁也别想拿程序说事。
说白了,同样是查人,自己派人去查叫私下打探。
锦衣卫出面,便叫奉旨缉访,这就是朝廷正规衙门的好处。
有时候名分比什么都重要。
……
数日之后,青州城外。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林川的车驾终于抵达青州城下。
远远望去,城墙高耸,城门紧闭。
城头上,青州左卫军士持枪执戟来回巡守。
林川掀开车帘,朝城门方向看了一眼:“去,让他们开门!”
“是!”国公府家将王元领命,带着几名护卫策马上前。
来到城门前,他抬头高声喝道:“应国公奉旨北上,途经青州,速速开城迎接!”
城头上的军士探出身子朝下望了望。
只见城外旌旗招展,仪仗森严,国公府护卫与锦衣卫官校列于左右,刀枪鲜明。
可城头军士只是迟疑片刻,便摇头道:“城门已闭,今日不得入城!”
王元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放肆!你可听清楚了?此乃应国公的车驾!”
“奉旨钦差,你们也敢阻拦?”
城头武官面露难色:“上头有令,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诸位在城外歇息,明日再来。”
王元险些气笑了。
堂堂应国公,奉旨北上,竟被几个守城军士挡在门外?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他还想再骂,林川却已经从车上下来,抬头望向城楼,脸上竟露出几分笑意。
有意思。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到了山东竟还有进不了城门的一天。
要知道山东都司的掌印都指挥使东平伯滕安,当年靖难之役时便跟着自己立下战功。
滕安后来能够封伯,其中就是林川保举的功劳。
如今倒好,在滕安管辖的地界上,青州左卫居然敢把自己这个应国公拒之门外。
林川倒也没有急着发火,抬头朗声道:“本公乃林川,叫你们指挥使出来说话!”
城头军士不敢怠慢,连忙派人通报。
不多时一名身着三品指挥使官袍的武官登上城楼。
“下官青州左卫指挥使柴直,见过应国公!”
语气客气,却没有开门的意思。
林川抬眼看他:“既知本公到了,为何不开城?”
柴直脸上堆着笑:“公爷恕罪,下官奉齐王殿下之命守城,未经殿下允许任何官员不得擅自入城,还望公爷体谅下官的难处。”
林川听罢,笑容更深了几分:“齐王的命令?按照朝廷制度,青州左卫归山东都司节制,什么时候成了齐王府的私兵了?”
柴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
林川喝道:“本公奉旨办差途经青州,你身为朝廷卫所指挥使,竟敢闭城不纳,是谁给你的胆子?”
柴直额头渐渐冒汗。
不过,想到齐王事先的交代,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公爷息怒,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实在不敢违背齐王殿下的命令。”
“还请公爷海涵,暂且委屈一晚,明日一早下官自当开城迎接。”
林川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哼一声:“柴直,你小子有种,本公记住你了。”
说罢不再多言,下令仪仗前往附近驿站。
柴直站在城头望着人马离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可转念一想,自己背后有齐王撑腰,怕什么?
应国公再厉害,也不过是臣子,齐王却是太祖皇帝的亲儿子,当今天子的亲弟弟。
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便跟齐王撕破脸吧?
柴直心中稍定。
他哪里知道,就刚才那一小会儿,阎王都探头来了好几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