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驿站。
林川命人临时安顿车马。
随行护卫在驿站周围布下警戒,锦衣卫官校轮流值守。
而他本人则坐在房中,提笔写下一封急信。
随后唤来亲卫:“持本公手令连夜赶往济南,传东平伯滕安即刻前来青州见我,不得迟误!”
亲卫领命,连夜策马而去。
林川搁下笔神色平静。
他倒要看看,青州左卫究竟是朝廷的兵,还是齐王朱榑养的看门狗。
……
与此同时,青州齐王府。
柴直刚从城楼下来便急匆匆赶往王府。
入得府中,他一路来到正殿。
齐王朱榑正坐在上首,神情颇为悠闲,见柴直进来便抬眼问道:“如何?”
柴直连忙行礼:“启禀殿下,林川果然到了青州,末将依照殿下吩咐将他挡在城外,未曾放行。”
朱榑闻言大喜:“哈哈哈!好!”
他拍着扶手笑得颇为畅快:“林川这厮不去北京,偏偏跑到孤的青州来,真当自己是朝中权臣便能插手孤的事情?”
“哼!”
朱榑冷笑一声:“这里是青州,到了孤的地界还想摆他应国公的威风?孤偏不让他如愿!”
柴直陪着笑,心里却有些打鼓。
犹豫片刻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只是青州左卫毕竟不是王府护卫。”
“末将虽奉殿下之命守城,可按朝廷制度青州左卫终究归山东都司节制,若林川去找山东都司,命东平伯滕安前来问罪……”
柴直没有继续往下说,意思已经很明白。
齐王是亲王自然不怕,可自己不过是一个卫所指挥使,若真被上官追究起来麻烦可就大了。
朱榑听罢不屑一笑:“怕什么?在山东,有孤在没人动得了你!就算东平伯滕安来了,谅他也不敢动你!”
“你只管放心,出了什么事,自有孤替你做主。”
“多谢殿下!”
得了齐王这句许诺,柴直这才安心。
这些年投靠齐王鞍前马后,没少替王府办事,如今看来倒也没白忙活,至少关键时候齐王愿意替自己撑腰。
朱榑之所以这般笃定,是因为这些年来在青州府作威作福惯了。
地方官员见了他,哪个不是毕恭毕敬?
便是山东布政司的官员,也不敢与他作对。
久而久之,朱榑便觉得,自己是这青州府的土皇帝,谁来了都得低头。
更何况,自从朱棣靖难成功登基称帝之后,朱榑心里便一直有些不安分。
说起来四哥当年不过是燕王,手里起初只有八百亲兵,最后竟一路打进南京夺了皇位。
这件事对其他藩王的刺激可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齐王朱榑、谷王朱橞这些心思活络的宗室。
原先大家都觉得皇位是太子一脉的事情,藩王只管守着封地享受富贵便是。
可朱棣偏偏用事实证明了藩王也能当皇帝。
这就让人心潮澎湃了。
朱榑心里未必没有想过,四哥当年能以八百人起事,最后坐上龙椅,自己为何就不行?
大家都是太祖皇帝的儿子,论血脉谁又比谁差多少?
四哥能做的事,自己难道就做不得?
无非是缺个机会罢了。
若哪天朝中生变,自己手里又恰好握着一支兵马……到时候打出奉天靖难的旗号,谁敢说自己没有资格?
当然,这些心思朱榑从未对外明说。
可这些年来,他私下招揽亡命之徒,蓄养武装,经营青州,便足以看出几分端倪。
人一旦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便很难再满足于眼前的一切。
尤其是朱榑这种曾经失去过王爵,又重新得回封地的人。
按理说他该比旁人更懂得珍惜。
可偏偏他想要的更多。
……
夜色渐深。
城外驿站内,房中灯火通明。
林川还没有歇息,正听取许长安的汇报。
“查得如何?”
许长安神色肃然:“林公,齐王这些年在青州的不法之事卑职已查得不少。”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其中有擅杀官民、私蓄兵器、招揽亡命之徒,以及阻挠地方官府查案等事,卑职还找到一名要紧人证。”
“哦?”
许长安道:“此人名叫李拱,李拱与曾名深二人原本都是齐王府僚属,此前二人见齐王骄横不法私蓄武装,便打算向朝廷告发。”
“谁知消息走漏,齐王得知后命人拿捕二人,曾名深不幸被抓,随后便被灭了口,李拱侥幸逃脱躲到了乡下。”
“卑职费了一番工夫,终于将他寻了出来。”
林川目光一凝:“人呢?”
许长安道:“已经带来了,如今由锦衣卫看护,绝不会再落入齐王手中。”
林川满意地点头:“办得不错。”
许长安心中一喜,面上仍旧恭敬:“为林公办事,乃卑职分内之事。”
林川没有理会他的客套,重新翻了翻手中的文书,心里渐渐有了底。
有人证,有齐王府僚属的供述,还有锦衣卫查访所得的诸多线索。
再加上今日青州左卫闭城拒钦差一事……
这回倒要看看,朱榑还能如何张狂!
如今万事俱备,只等滕安到了。
……
此时东平伯滕安正在连夜赶路。(滕安是谢贵养子,靖难时任归德卫指挥使)
他早就听说林公奉旨北上途经山东,特意从驻地赶往安平镇渡口。
谁知赶到之后,却得知林川的船队已经离开,晚了一步。
滕安只得在后面一路追。
结果一路追到半途,又接到了林川派人送来的急信,让他立即前往青州。
滕安不敢怠慢当即调转方向连夜赶路。
直到天色将亮,才终于追上林川的仪仗。
他顾不得一夜奔波的疲惫,立即前来拜见。
“下官滕安,拜见林公!”
林川见他风尘仆仆,倒也没有多说客套话:“你来得正好。”
滕安连忙道:“林公有何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林川看了他一眼:“你可知,本公昨夜到了青州,却被青州左卫挡在城外?”
滕安面露震惊:“什么?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林川语气平静:“青州左卫指挥使柴直,奉齐王之命闭城不纳,本公自报身份,他也不肯开门,还让本公在城外歇上一晚。”
滕安听得目瞪口呆,当即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岂有此理!柴直这厮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青州左卫归山东都司节制,而滕安正是山东都司的掌印都指挥使,节制山东所有卫所。
如今自己的下属竟然敢把林公拒之门外。
这不是打林公的脸,分明是连他滕安的脸,一并打了!
更何况林公当年对自己有提携之恩,若不是林公保举,自己岂能有今日的伯爵之位。
滕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林公息怒!下官这便去将柴直拿来!”
林川淡淡道:“走吧,本公也想看看,这青州城门究竟是谁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