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龙兴业打来电话一周后，秦风的办公室，政府办公室主任钱益多鬼鬼祟祟地推门进来。
领导。
秦风抬起头看了一眼钱益多那猥琐的样子，莫名的有种熟悉感。
瞿志佳以前也是这副德行，探头探脑的，进门先把门带上，压着声音叫一声“领导”，再往前凑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办公室主任都有这种逗比属性。
“咳咳咳，益多同志这是怎么了？”秦风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钱益多走到办公桌前面：“领导，我听说周书记那边在商谈一个招商项目。人家公司指名道姓的，就认周书记。这个对咱们这边有点影响啊。”
钱益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挺复杂的。
他不是有多么关心工作，他关心的是自己的前途。
如果秦风被周海瑞给压制住了，那他这个刚靠过来的政府办主任还怎么混？
跟着秦风就是为了升职，就是为了进步，秦风要是倒了他老钱不就白舔了？
所以思来想去，只能自己多多打听消息，为了自己的前途，领导你加油吧，我老钱为你去打听消息。
秦风听到这个消息，眉头微微一皱。
周海瑞那边在商谈招商项目？
还指名道姓只认周海瑞？
这个消息他还真不知道。
周海瑞从来没提过。
一个市委书记亲自对接的招商项目，按程序来说，落地的时候是要经过市政府这边走流程的，用地审批、规划许可、环评报告，哪一样都绕不开政府。
可周海瑞直到现在都没有跟他透露过一个字。
而且时间卡得太巧了。
秦风不得不怀疑，作为一个市领导，他不相信周海瑞会不反抗。
工业园区二期的事查了这么多天，审计局那边天天在调账，纪委那边三个人已经交待了一些事。
但周海瑞安安静静地，这就不正常了。
“嗯，我知道了。”秦风点了点头，“益多同志，最近德明同志那边招商引资工作怎么样了？”
钱益多看着秦风的脸色，轻轻说了一句：“领导，赵常务最近都没有出去。每天一来就关在办公室，就没见过他出门，也没有人来拜访。”
秦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赵德明不出门了。
以前赵德明是政府这边最活跃的人，出去调研、接待客商、跑项目，一周至少有三天不在办公室。
现在倒好，天天关在屋里不出来。
周海瑞那边偷偷谈项目，赵德明这边闭门不出。
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咚咚咚。”秦风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益多同志，你让招商局局长彭阳泽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钱益多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秦风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轻轻敲着桌面。
周海瑞和赵德明是在打什么主意？
现在纪委和审计局一直在推进，他们两个应该着急才对。
赵德明是直接经手人，高虎三个人被带走之后，他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一天纪委的人就来找他。
周海瑞虽然把自己摘得比较干净，但工业园区二期那个窟窿摆在那儿，他身为前任市长，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可偏偏这两个人最近都这么安静。
这不符合常理。
秦风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从周海瑞和赵德明的动作上来看，最近的表现太过正常。
可越是安静，这里面藏的东西就越多。
周海瑞这种人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在流阴市经营了这么多年，从基层一步步爬到市委书记的位置，什么风浪没见过？
现在这个局面虽然被动，但还没到死局。
秦风相信他一定在想办法。
而且周海瑞想出来的办法，往往都挺损的。
秦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
一个招商项目。
指名道姓只认周海瑞。
如果这个项目足够大，投资额足够高，那周海瑞就可以在常委会上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关系流阴市发展大局的头号工程，谁有意见谁就是不顾全大局。
到时候就算秦风把工业园区二期查得底朝天，这个项目一进来，地的问题就得重新谈。
企业要地，政府不能不给。
给地就得把二期那块地腾出来。
腾地就意味着现在的调查得配合项目进度来走。
一纸合同，就能把秦风查了半个月的事给架住。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柳梓浩推开门，后面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招商局局长彭阳泽。
“市长，您找我？”
秦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阳泽同志，坐。”
彭阳泽在椅子上坐下来，两手搁在膝盖上，等着秦风开口。
他心里大概知道市长找他是为了什么，最近市里传的那些风声他也听到了不少。
招商局是具体负责对接投资商的部门，市里有任何大的招商动静，他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阳泽同志，”秦风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的，“最近周书记那边在谈一个招商项目，你这边有没有接到相关的通知？”
彭阳泽犹豫了一瞬。
“市长，这件事我听说了一些。”
“大概一个星期前，周书记的秘书给我打过电话，问我有没有收到过某家公司的投资意向书。我说没有，他说他那边在对接，让我暂时不用管。”
秦风微微点了一下头。
“哪家公司？”
彭阳泽翻了翻脑子里记的东西。“好像叫，岛城集团。”
岛城集团。
秦风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听过。
至少不是省里知名的企业。
如果是一家大公司，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周海瑞亲自对接，说明对方来头可能不小，或者背景不一般。
“有更详细的信息吗？”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这家公司注册地在京城，做新能源和物流这一块，规模不算小。
具体什么时候来流阴，我这边暂时没收到任何正式的文件。”
秦风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京城来的公司。
新能源和物流。
秦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阳泽同志，这家公司是周书记直接对接的，还是有人牵线搭桥的？”
彭阳泽摇了摇头。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据我了解，对方是直接联系的周书记办公室，没有走招商局这边的对接程序。”
直接联系的周海瑞办公室。
不走招商局的前期程序。
点名要工业园二期的地。
秦风在心里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时间上太巧了。
周海瑞被逼到墙角之后一周，就冒出来一个京城来的投资商，只认他一个人。
如果这是一家正经的大公司，投资意向明确，对地方发展有利，那没什么好说的。
可如果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