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想和那位‘苏格拉底’先生聊聊——”
话音未落,原本坐在前方看直播的赛伊德已经不在原处。
渡鸦只觉眼前一花,脖子已被掐住。
他肩头的黑鸟被惊飞,但赛伊德另一只手已探出,将其困在掌中。
渡鸦被掐得双脚离地,脸涨成紫红,笑容却很灿烂。
他猜对了,赛伊德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一切。
只是证明归证明,濒临窒息的感觉也是实打实的。
他心想这下可能真要去天堂……哦不,是地狱了。
就在渡鸦的视野发黑,真的要上不来气时,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忽然松了力道。
渡鸦落地,大口喘气。
“我……我刚才好像看到维吉尔了……”他背靠着门板,仰起头,“‘Nel limbO dei filOSOfi,SOCrate Sedea tra i Saggi antiChi’……但渡鸦想见的可不是那个苏格拉底——那个死了两千多年的老古董跟渡鸦有什么关系?渡鸦想见的是您脑子里的那位苏格拉底。”
(上文出现意大利语句节选自但丁·阿利吉耶里所著《神曲·地狱篇》第四章,翻译为“在哲学家的灵界中,苏格拉底坐在古代智者之间”。主角但丁在维吉尔的带领下来到LimbO亲眼见到过苏格拉底。)
渡鸦摸了摸脖子,又咳了两下。
“……您知道吗,但丁下地狱的时候,维吉尔带他走过九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罪人受不同的苦。而渡鸦刚才差点就下去了——第十层,专为被赛伊德掐死的无辜王子准备,罪名只是‘说了一句大实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了敲门板。
“殿下?刚才是什么动静?您没事吧?”
渡鸦清了清嗓子,朝门外喊了一句:“没事没事,渡鸦刚才踢到桌脚了。”
“……烤兔肉好了,您——”
“渡鸦马上就来,你们先吃去,别在这儿杵着。”
脚步声犹犹豫豫地退远了。
林小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只还在扑腾的黑鸟,松开五指。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没有再掩饰,直接问道。
黑鸟从他掌心窜出来,在空中扑扇了两下跌跌撞撞地落回渡鸦肩头,缩着脖子往渡鸦的耳朵后面钻,发出一连串委屈的咕咕声。
渡鸦心疼地用手指轻轻蹭着它的脖子安抚。
“……怎么看出来的?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对着空气喊‘苏格拉底’——这难道是什么很常见的事吗?苏格拉底先生,赛伊德先生,您二位难道不是一点都没打算藏吗?”
林小刀默然。
渡鸦说得没错。自从赛伊德在阿萨拉站稳脚跟,他就没再刻意藏过。
赛伊德攻下大坝前后的行为模式变化极大,能猜到的人藏不住,猜不到的人没必要藏。
像苏茜还有扳手,他老早就想放回去,奈何二人并不愿意。
而且他其实觉得没有必要再去藏。
这个世界除了多些本不存在的势力与国家外,几乎和他原本的世界没有半点区别,并不存在什么怪力乱神。
“脑子里多了个灵魂”这种说法在正常人听来纯属无稽之谈,根本没人会往那方面想。
就算有人能看出端倪,大概也只会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解释,如人格分裂,解离性身份障碍,或者创伤后应激等等。
也正因如此,初次被点破这个最大秘密时赛伊德才会那么激动,本能想杀鸟灭口。
但偏偏……
林小刀又看向渡鸦。
对方虽疯癫却极为聪明,察觉到了赛伊德行为模式上的割裂感并不奇怪。
但偏偏渡鸦如此笃定赛伊德身体里存在另一个灵魂。
他凭什么能如此肯定?
难道是他用自己那套疯癫的逻辑给这件事套上了一个玄乎的解释?
“……苏格拉底先生,您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渡鸦如此肯定您的存在?”
渡鸦从地上爬起来,蹭着肩上那只黑鸟的脖子。
“对。”
“其实渡鸦知道的东西,应该是比您以为的要多得多。比如——渡鸦就知道,‘苏格拉底’先生您……是一名玩家。”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一特殊代称的?”
林小刀眯了眯眼。
难道渡鸦也是“玩家”?
不,不像,至少渡鸦身上那股疯劲儿很少有人能模仿得来。
“那自然不是。渡鸦就是渡鸦,前阿萨拉王子是也。”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哎,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渡鸦也该正式介绍一下。”渡鸦把手从黑鸟脖子上移开,将那只鸟托在掌心里往前递了递,“这位,是渡鸦最忠诚的伙伴,最亲密的朋友,最优秀的情报官以及……最亲爱的小宝贝儿。当然——你也可以称呼她为‘002号玩家’。”
那只黑鸟站在渡鸦掌心里,见自己在主人的托举下,离刚才差点掐死自己的赛伊德越来越近,顺着渡鸦的胳膊一路怂怂地跳回肩膀。
本该很有逼格的画面因此被彻底破坏。
“哦,小宝贝儿,你怎么能在这会儿露怯?”
“嘎——我虽然是玩家,但我现在也只是一只鸟,一千只我都不够他杀的——嘎——你也一样。”
林小刀看着那只认怂的鸟,脑子里出现片刻空白。
一只鸟。
一只会说话的渡鸦。
他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不,他根本不可能往那方面想。
谁会认为一只鸟会是个玩家?
谁又会认为一只跟着疯子主人到处撒野的鸟,身体里住着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她?她是玩家?”
“不然呢?”渡鸦挑起眉毛,“您真以为一只渡鸦能聪明到可以和人无障碍交流?那才是太扯了。”
“嘎——”
林小刀很快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看向渡鸦。
“……所以你挑在这个时候点破这层窗户纸,到底是为什么?我还好,赛伊德是真的有可能杀了你。”
渡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抱着那只还在发抖的黑鸟重新坐回破藤椅里,翘起腿,用手指轻轻蹭着它的后颈。
那只虽为玩家,却保留着鸟类特性的黑鸟渐渐安静下来,缩成一团窝在他膝上,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咕声。
“苏格拉底先生,赛伊德先生,在渡鸦回答您之前,渡鸦想先问您二位一个问题。”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