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舰还要好几天才能把残骸运回分基地，到时候才有条件做拆解分析。
他把报告关掉靠在椅背里，手指搭在扶手上沉思着。
距离战场最近的是勃兰特星的分基地，
距离战场不算远又已经有完整的实验设施和船坞。
他转头对零说了一句：“把那些夸尔残骸全部运到勃兰特星分基地，
到了之后优先拆解主炮和护盾系统，其他的按顺序排。”
零应了一声把这条任务加进了工程舰队的调度序列里。
远征舰队出发三天后，飞过两光年，越过了克洛诺斯文明名义上的边境线。
那片空域在星图上被标注为克洛诺斯文明的势力范围边界，
但实际布置的监控设施密度远低于泽塔斯文明那种层层叠叠的哨站网络。
零在报告中提到边境线上的固定监测站间距很大，
扫描频率也不高，像是很久没有更新过维护方案的老旧设备。
三十万艘战舰组成的庞大编队同时在曲率泡里滑过那片空域，
时空扰动在边境线附近形成了一片绵延数十万公里的细微涟漪。
那些老旧的监测设备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大量异常信号，
信号数量在几秒之内就突破了监测站的记录上限，
值班屏幕上原本空旷的星图被密密麻麻的光点填满了大半。
边境线上那几座监测站的警报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
声调比常规的敌情警告高了半度。
值班军官从控制台前站起来，
盯着屏幕上那组正在快速刷新的信号数据——
信号特征和克洛诺斯数据库里任何已知文明的舰船都匹配不上，
但数量多得超出了所有预演模型的覆盖范围，
而且分布均匀，航向一致，明显是一支成建制的大规模舰队在匀速穿过边境线。
值班军官的副官站在旁边，手指悬在通讯面板上方没有落下去：
“三秒前收到的第一批信号，现在已经超过二十五万条了，
还在增加，应该是对方整支编队同时越过边境线，所有监测站同时上报的。”
值班军官没有接话，他弯腰凑近屏幕把那组信号的曲率波形放大，
然后又站直：“立刻把信号数据同步给军部，让它们知道边境线已经被突破了，
同时通知所有侦察舰改变航向往那个方向靠拢，确认对方身份、编队规模和航向。”
指令发出去之后指挥中心里的操作面板上开始跳出各种确认回执，
有人开始调整通讯链路，有人开始调取边境线周边所有固定监测站的原始数据。
第一批侦察舰的信号回传在二十分钟后到达了指挥中心的内部网络，
画面里的光点密密麻麻分布在探测范围内，
从正前方一直延伸到两侧视野的尽头，间距均匀速度一致阵型完整。
值班军官盯着那幅画面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拿起桌面上的加密通讯器拨通了军部值班室的内线。
军部值班室的通讯频道在那之后就开始持续亮着，
各方消息在几个小时内陆续汇入然后被转往更高的决策层级。
克洛诺斯母星近地轨道上那座灰色的军部主楼里灯亮了整夜，
走廊里有人快步走过，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隔几秒就有一扇门开合一次，会议室的门从傍晚开始就没再关过，
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走廊深灰色的墙面上。
长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个人，肩章上的星徽数量从两排到四排不等，
面罩都摘了露出底下一张张灰色面孔。
坐在主位的是军部总长瓦西里·扎伊采夫，六十多岁，
肩章上是四排暗金色的星徽，最上面那排比下面的略大一圈。
他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边境线方向刚传回来的信号分析报告，
一份是托尔马乔夫舰队失联前的最后通讯记录。
他把两份文件并排放着看，然后又翻了一下远征舰队最后一次发回的定位信号，
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差然后开口说：
“托尔马乔夫那边已经失去联系五天了，
远征舰队最后一次通报还是在进入人类文明防区之前。
现在人类文明的舰队已经到了我们的边境线，规模至少二十五万艘。”
会议桌右侧有人接话声音不大：
“那基本可以确定远征舰队已经遭遇不测了，
不然人类文明不可能在主力还在与远征舰队对峙的时候直接越过我们的边境线。”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没有动，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扎伊采夫抬头看了一圈坐在桌边的人然后说：
“那支运输舰队还能联系上吗？”
坐在他左手边的副官低头翻了翻平板：
“还能联系，最后一次定位信息是在三十分钟前发回来的，
位置在距离目标星系大约五光年处，一直在按计划推进。”
扎伊采夫的手在桌面上搭了一下又收回去：
“那支计划还在暗处没被截获，但正面战线已经崩了。
现在的情况是对方的远征舰队正在往我们母星系的方向推进，
我们这边能动的舰船还有多少？”
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舰队编制负责人翻了翻面前的数据册：
“目前母星系各轨道节点和殖民星系的守备舰队加起来总数约八万六千艘，
但其中两万艘是三线守卫舰队，火力只比民用武装船强一倍，舰体装甲也比较薄。
真正能投入正面交战的大约六万艘出头。”
这个数字报出来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
有人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划痕没有开口，
有人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暗色的天空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扎伊采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那就先集结这八万艘放在中部防线后面不要往外推，
边境线已经拦不住了，对方这支出动二十五万艘以上的舰队，
不是边境线上那些零星要塞能挡住的，我们唯一的机会是在中部防线，
那边的固定防御体系还算完整，配合舰队一起行动还有机会谈谈。”
舰队编制负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谈谈？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