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案子呢!?」
严菲伸手叉腰,冲着两人,面目逐渐狰狞,看起来很是愤怒。
周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情绪,开口道:
「严女士,您. ..注意一下情绪,案子那边我们会负责。」
「目前..临近开庭,还请您先确认一下自身诉求。」
目前来看,案子还剩六天的时间就要开庭。
这个时间.双方基本用尽手段,已经到了最後的整理、准备庭审的阶段。
同时..
也是最佳的谈判时间!
「您是想刑事追责,还是民事索赔?」范贺也在一旁询问。
说话间。
他脸上满是自信,明显是并未将徐德等人放在眼中,好似只要严菲说出,他就能做到。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小地方的律师和海城资深律师相比. ..那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不能都要吗?」
严菲脸上露出疑惑,眉头蹙起。
说着。
她心中疼痛难忍,扭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刘国富,怒声道:
「那个狐狸精捅了我家孩子17刀,难道还想赔点钱就完事!?」
赔钱?
「严女士,我在此先跟您提前说一声。」
范贺开口道:
「张大...没有钱。」
「嗯,也没家属,监护人消失,您想索赔的话.会很艰难。」
没有家属?没有监护人?
这就代表张大手里没钱!
加上已经成年,需要对方自身赔偿. ..这就算碰到bug了。
哪怕法院真就强制执行,准备将个人财产变相後赔偿也不行。
张大压根就没个人财产!
但. .
「我们可以提起,让民政局进行赔偿。」
范贺开口道:「民政局那边有重大过错,我们可以以对方没有提前将被告人安置好,致使对方做出後续案件为由,进行起诉。」
也就是说. ...
最多是民政局给钱,而不是张大给钱?
这.
严菲迟疑起来,脸上流露出犹豫之色,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张大没钱,追责判了也是白判。
想要钱就只能找民政局,找官方,但问题也来了. ..……
严菲要的是钱吗?
是,却也不是。
她是既贪钱,也想让张大在经济上付出代价,可由民政局代为赔偿,那这所谓的代价就是个笑话. . .「刑事追责呢!?」
严菲不甘心的说道,她神色机警,此时看向范贺,道:
「我不要钱了,我就想让她死!」
说着,她再次悲痛道:
「17刀啊,这可是足足17刀!」
「捅在身上得有多痛啊. ..这不摆明了是奔着杀人去的吗!?」
「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死刑. ..必须死刑,她又不是精神病,和我家孩子不一样,摆明是故意的,必须死刑!!!」死刑..
对方想刑事追责,让张大死刑!?
一番话落下。
范贺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太过激的情绪,反而开口说道:
「目前来看..可以死刑,但概率不大」
概率不大?
严菲一愣,下一秒,尖锐的声音在重症监护室内响起。
「我家孩子被捅了17刀,这不明摆着是来杀人的吗!?」
「凭什麽还不能死刑!」
范贺指了指躺在床上梦呓般的刘国富,开口道:
「因为刘先生没真的死。」
没真的死。
但实际上还不如死了。
刘国富不是恢复好才醒的。
他是活生生被痛醒的!
就好似将他整个人丢进了滚烫的油锅之中,沸腾的油锅将他整个人反覆炸煮,令他只觉煎熬!但总归。
他是没死。
别管状态是什麽,活在煎熬里也好,还是没清醒的植物人也罢,总归,在司法上,这就不是命案!尽管这种级别的伤害,判个死刑也算正常,只不过...…
「最关键的是. ..刘先生. .还要接受刑责。」
「严女士,您别忘了,刘先生在绿森市那边,也做下过相同案件,甚至还要更为严重。」
一侧的周宁,委婉的提醒了一句。
严菲愣住,「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周宁说道:「刘国富在绿森市针对张二的强奸未遂、故意伤害、杀人未遂案. .他是被告,而张二是原告!」
换句话说。
范贺的案子,可以针对张大进行追责。
但. ..
同样的。
绿森市张二那起案子,张二也能对刘国富进行追责!
甚至说,刘国富仅昏迷了一个月就醒来。
而张二,至今为止,近三个月了,却依旧还在昏迷,针对生命状态,威胁级别的孰轻孰重.. ...还需要多说?
并且。
「对方有录音,我们已经无法影响法官心裁。」
周宁将两起案子合并进行剖析,他解释的很清楚,就连严菲这个不讲理的也能明白。
「如果对方想追责. ..那我们很难处理这起案件,辩护空间实在是太小。」
没了精神病,那刘国富便是赤裸裸的故意伤害、故意杀人未遂、强奸未遂。
甚至对方还有前科!
一连犯下两起案件,庭审等待开庭期间还犯下一起,共三起强奸未遂。
法官会怎麽判?判个几年,丢出监狱,让他再强奸一次?
只能说,不死刑都算命大!
「我们家国富是有精神病的呀!」
严菲顿时就炸了,当即开口道:
「他犯病了而已,怎麽犯病还需要被判重罪!?」
范贺摇摇头,「目前的证据,是偏向刘先生作案期间. ..意识清醒的。」
说着。
他话一收,又将成都的案子说出。
「我们不好处理绿森市,状告刘先生的案子。」
「但同样的。」
「对方也难以处理,成都这起,被告人故意杀人未遂的案子!」
刘国富确实在案发前夕,想侵犯对方,随後强奸未遂。
在权益中,妇女遭受侵犯,自卫还击的档次是最高级,甚至能启动「无限自卫权』!
但别忘了。
无限自卫权,重要点不只是前面的「无限』,还有後面的「自卫』。
换句话说。
这条法例的意思是,在合理的「自卫』界限内,你所拥有的权限是无限的。
举个例子。
正当防卫是回合制,一般情况下,别人用五成力打你,你只能还手四成力,如果对方还打,那麽你还可以还手。
如果对方不打,那你也得住手。
如此,就构成了正当防卫。
但此时,他的侵害行为构成了你的「无限自卫权』,比如说,他这五成力是用来强奸的。
那麽,你便可以不再用比对方弱的四成力回击。
而是十成力!
此时,你在侵害还没结束,在自卫时,是可以无视掉「对等』,拥有无限的自卫权!
但. ..
「当威胁消失,不构成自卫後,自然不会有所谓的「无限权』。」
「面对侵犯,三刀下去,导致侵犯者躺在地上死亡,这是正当防卫。」
「但如果,三刀下去,威胁解除,又补了147刀.....」
范贺说着,他顿了顿,语气十分笃定。
「这不是自卫。」
「这是故意杀人!」
可以简单理解成。
所谓的「无限权』,是你可以不考虑对方的侵害力度,来以比对方更大的力度回击。
比如。
别人殴打你,不会对你造成生命危险,那你自卫时,也不能对对方造成生命危险。
但是..
强奸不一样。
单纯的强奸不会对你造成生命危险,但你却可以用导致对方身死的力度来自卫。
综上所述。
无限自卫权≠无限追杀权!
「检察院,百分之九十九,最少也会提起一个「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指控。」
「177刀. .被告方辩护不了,也解释不了!」
范贺开口,直接将选择权丢给严菲。
「我们可以,以这起案件,来换刘先生绿森市那起案件的平安。」
也就是说. ...
以成都案,放弃追责的筹码。
换取,让张二同样放弃追责刘国富?
「可是我家国富已经受刑了啊!」
严菲十分不满,他愤愤的指着躺在床上的刘国富。
「因为绿森市那件事,他已经被捅了17刀!!」
「已经受刑了,凭什麽还要再受罚!?」
同一件事罚两遍?
严菲觉得这件事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这不是受刑,哪怕是还吊着一口气呢,只要官方没审之前,所有私人刑罚,统统被称为「加害』。」
范贺摇摇头。
「也正因如此,被告人才被抓了起来。」
若是私自寻仇也算受刑 . .,
那这个世界也不需要法院和监狱了。
「这.这..」
严菲绞尽脑汁,她看着床上哀嚎的刘国富,脸上满是纠结。
她想要钱、想要追刑责、更想让刘国富不进去。
这三个她都想要!
但. .
很明显,现实从不会满足如此贪婪的要求。
「我只能选一个?」严菲不甘心道。
范贺点点头。
如果说,刘国富在强奸未遂张大的时候,没被录音笔录下声音,那,他和周宁有一万种办法三个要求全得到。
但可惜,刘国富偏偏「死於话多』!
「您只能选一个!」范贺强调道。
严菲沉默。
金钱追责,那刑事和刘国富就都要放弃,且还是民政局赔偿。
选刑事?
但凡张大被判的严重,张二清醒後,反手就要将刘国富以故意杀人未遂的名义告上法庭。
等待这个连续强奸三次的社会不稳定分子...很大概率会死缓,甚至是死刑!
选刘国富?
「我要我儿子!」
严菲一咬牙,却还是坚持:「但我也要钱!」
「这狗杂种医院,一天要花好几百,这些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都要对方出!!」
严菲是有钱,甚至她男人现在还在外出赚钱。
但有钱也不能这麽花!
一天花常人一个月的工资,这还不算後续并发症治疗、药物、寻找器官移植、康复训练.等。她可以只索赔一点点赔偿。
但医药费必须报销!
严菲觉得,这已经足够给对方面子了,否则,她一定索要天价赔偿金,让对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好。」
范贺点点头,脸上流露出一抹笑意。
接着,扭头看向一侧的周宁。
「你去还是我去?」
周宁沉默片刻,最终脸色难看道:「你去吧,我不想看到那律师的那张脸!」
他现在想到徐德就有些想吐。
先是见面被连着骂三次。
接着,委托人被捅,无法开庭,这起两个月结束的案子,他至少要耗费两年的时间!
两年啊,自己这个海城的金牌律师,要在这案子上浪费两年,这得少赚多少钱!?
最後..
甚至发现这案子还胜不了!
浪费两年,承接一起胜不了的案子,甚至还被对方指着鼻子骂. .周宁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气!范贺则是不以为意,他看着对方,语气轻松,笑道:
「周律师至於吗?」
「一个小地方的律师而已。」
周宁冷哼一声,没说话。
「你去交流就好,反正对方就在华西医院,你走两步就到了。」
话落。
周宁直接拒绝交流,明显是不给对方嘲讽自己的机会。
不过..
就在范贺转身,准备开门离开之前。
周宁忽的开口道:
「对了,你注意一点。」
「这个律师,其实...」
周宁迟疑着,组织着自己的措辞,最终委婉开口道:
「有点邪性。」
邪性..
有邪性的律师多了去了,尤其是海城,这个精英城市,没有邪性压根混不下去。
范贺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你在这和委托人交流吧,我去去就回。」
话落。
「吱~」
病房的门被推开,范贺离开。
他向着住院楼的另一侧走去。
至於病房内. ..
「疼好疼..」
「我好疼啊,给我麻药...给我止痛药. ..」
刘国富躺在床上,鬼哭狼嚎的哀嚎着。
无数管子插进他的身体内,甚至一开口,这些管子便在体内搅动,令他越说越痛,可越痛也就越说。严菲万般焦灼,他找来护士。
但可惜,护士却说现在意识刚醒,不能吃药,任何镇定类的药物都不能碰。
这下。
刘国富好似贴在铁板上的鱼,只觉煎熬。
周宁看着严菲,摇摇头。
他知道,虽然刚才讨论的好好的。
但就对方这个性子.,徐德若是不答应。
对方转手就要直接追责,站在制高点上咄咄逼人,语气要多尖锐有多尖锐。
想到这。
周宁脑海中冒出徐德和范贺的身影。
「啧。」
「希望范律师,在开庭前,能与对方达成合作意向吧。」
周宁深深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
华西医院,一间单人重病监护室内。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谁啊?」屋内传来声音。
「是我。」
「我是公诉方的民诉代理律师,范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