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诉方的民诉代理律师. . .,
「门没锁,进来吧。」
声音落下。
门口的范贺没有思索,直接按下门把手,旋即一步踏入屋内。
「滴滴滴.」
清脆的仪器声,伴随着心电图的声音在耳旁浮现。
嗅着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张二依旧躺在床上,瘦小的身体看起来有些乾瘪,连续躺在床上几月,肌肉已经逐渐消退。范贺看了看四周,旋即将视线,落在屋内的唯一一个清醒的人上。
「您好,我叫范贺,公诉方的民诉代理律师。」
他看着屋内的钱昊,伸出手。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来自海城。」
海城..
屋内的钱吴顿了顿,他扫了眼面前的律师,眯了眯眼,脑子里下意识开始给对方贴标签。
海城?
海城怎麽了?
「范律师,您什麽学历?」
钱吴却是伸出手,与之相握时,忽的开口询问。
范贺微微一愣,不知对方在说什麽,却还是迟疑着回答。
「本科。」
「985?」钱吴询问。
「211。」范贺说道。
嗬,垃圾!
钱吴内心冷哼一声,先给对方法理能力定下基调,接着稍稍思索。
海城的律师还是有能力的,能在海城立足,看样子还有团队,那就是资深律师。
如此的话....
倒也勉强能做一个刚从树上下来,还没开化的猿人。
「范律师来..不是来聊天的吧?」钱昊收敛起内心思绪,看向对方。
「有什麽话,不妨直接说吧。」
范贺也没矫情,直接开口道:
「这次来...」
「是想跟你们聊一聊,有关谅解书的事。」
话落。
范贺脸上露出笑意,「不知道,你方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谅解书?
「嗬,你觉得她会签谅解书吗?」
钱吴顿了顿,指了指床上的张二。
绿森市这起刘国富加害案,他们的态度很明显。
不可能签署谅解书。
追责!追责!还是追责!!!
刘国富,哪怕是被张大捅了17刀,那这只是张大拿自己进警局换来的,而不是赔偿张二。绿森市那起案子,他们是不可能签署谅解书的!
「不不不,您可能意会错我意思了。」
范贺连连摆手,他指了指自己,开口道:
「我的意思是. ..这次来找您方。」
「是为了谈一下,有关刘国富,给被告人张大签署谅解书的事情。」
话落。
范贺不再说话,而是默默看着对方。
谅解书?
钱吴微微顿住,旋即眉头皱起。
如果是王某,某超在这,不一定能理解对方的潜词。
但钱吴却是混迹过复杂人际交往的,前半句,他就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含义!
「双方互换谅解书!?
「啧,真亏他们想得到这一点!』
钱昊内心陷入思索。
说实话,他想按照徐德离开前,所交代的,对方来就让他们滚。
但. ..
此刻,他却多少有点说不出。
为什麽?
因为,范贺所说的谅解书,是刘国富亲自所签署!
谅解书与谅解书之间,效力也是不同的。
只要案子没死人,刘国富亲自签署,和家人签署..效力可谓是天差地别!
後者,效力薄弱,法官都不一定认可。
而前者...最高能)减刑40%!
减刑40%啊!
这再加上张大本人是事出有因,率先动手存在一定的「防卫』.. ...
只要同意,哪怕公诉方指控故意杀人未遂呢。
只要对方配合,案子依旧有很大的可能,判个十年以内...甚至缓刑也不是没可能。
「您意下如何?」
范贺看着钱昊,开口提醒了一句。
钱吴沉默,脑海中不断思索。
很不错的利益,有概率缓刑,但话又说回来了.. ....
「张二伤的比刘国富还重!』
钱昊瞳孔一凝。
张二伤的比刘国富重,却要签署同样能减刑40%的谅解书,完完全全的自己方吃亏。
「嗬,不愧是茹毛饮血的猿人,任何行为都是建立在吃人血和人肉的基础上!'
钱吴摇摇头,刚准备敷衍过去。
「这件事我不能决定,我需要联系.. .」
岂料,下一秒..…
「吱~」
一道突兀的开门声忽的响起。
屋内两人下意识扭头,看向一侧病房正门,恰好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此时推门而入。
病房的门打开。
徐德和林月擡腿进入,只是,进来的刹那 .恰好迎面对上范贺那双打量的眸子。
他微微一顿。
「你是..,」
「我叫范贺,海城律师。」范贺微笑道。
钱吴见此,心中一动,上前与之低声说了些什麽。
不多时。
徐德算是知晓对方是什麽意思了,合着..这是想要挟!?
「范律师,您提出的方案..可没多少诚意啊。」
看着对方,徐德感慨道。
没诚意..
就是没诚意!
对方要求互换谅解书..但却还要追究民事赔偿!
开玩笑,张大没有监护人,她是成年人,政府也不会兜底,追究的赔偿是落在她本人头上的!到时候。
哪怕谅解书真有用..张大也得一辈子还债。
「不不不,我的诚意很足。」
范贺连连摆手,开口解释道:
「徐律师,您好好想想。」
「您的委托人张大. ..她欺负的不是正常人,是一个精神病!」
「哪怕他当时没犯病,但依旧属於弱势群体. ..难道欺负一个弱势群体,对方还愿意签署谅解书的情况下,不该给点赔偿?」
话落。
徐德忽的出口反驳,「弱势群体?」
他指了指床上躺着的张二,反驳回去,开口道:
「未成年算不算弱势群体!?」
自然算!
还是弱势群体里,最受保护的那一档。
可问题也来了....
「精神病与未成年之间的矛盾,自然是按照法例来算。」范贺委婉道。
换句话说。
便是弱势群体欺负弱势群体,算是抵消了,尽管刘国富案发期间可能没犯病,但,你眼下没有机会证明!
而张大的案件又迫在眉睫!
也以为张大即将被审。
「您应该.....」
范贺脸上露出笑意,他感觉对方也不像周宁所说的,那麽难对付。
「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话落。
钱吴双手抱胸,他歪了歪脑袋,眼中阴晴不定的看着对方。
对方完全就不是人。
纯粹是为了当事人利益,而不惜侵占其余人利益,是个茹毛饮血的猿人!
也许,还不如绿森市的某个人猿,最起码,人猿是进化了的,只是古朴了点。
当然,此处钱吴并未说这人猿是王某,又或是某超。
他没有点名王超的意思。
只不过. ..,
「范律师是吧。」
徐德忽的开口道:「您喜欢按照法例来讲,那麽,咱们就按法例来讲。」
什..什麽?
范贺一愣,有些没搞明白对方的意思。
徐德脸上却露出笑容. ..很温和的笑容,并非阴阳怪气,反而有些….感慨?
他道:
「我这个人吧,很守法...是个守法公民!」
「法例上既然规定,精神病杀人不负刑事责任,精神病作案也不负刑责...那咱们就按照法例来吧。」「我一向很认可这条法例的!」
范贺:???
什...什麽玩意?
认可对手最核心,也是最无赖的法例!?
范贺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人,半晌没明白他究竞在说什麽。
「总之.」
「您的意见我方已经知晓,但。」
徐德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容,他看着对方,笑道:
「我方拒绝。」
「拒绝!?」
范贺错愕,他压根就没想到过这个答案。
双赢的交换,也要拒绝!?
「您.....」范贺本想继续追问。
可徐德却很明显懒得继续跟他废话,当即伸出手,让对方止住。
「停。」
「范律师,受害者,现在需要一个很安静的环境进行休息。」
徐德指了指昏迷的张二。
「你懂我意思?」
范贺沉默,双手攥起,良久,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压下了内心的情绪,沉声道:
「嗯。」
他转身就走。
只是,走到门口时,忽的顿住脚步,又回头看了眼徐德。
「徐律师,法院那边发开庭日期了。」
「我知道。」
徐德点点头,「四月一日,愚人节当天开庭。」
闻言。
范贺深深看了眼对方,半晌没搞明白对方究竞在想什麽。
片刻。
他推门离开了病房,只留下三个字。
「庭审见。」
他不怕徐德不签谅解书。
双方互换谅解书,是目前这个僵局唯一的解除方法!
而绿森市的案子至少也要几个月才会开庭,张大的被告案,却迫在眉睫... …
很明显,徐德会比他更着急!
只要对方经历开庭,感受到精神病法例带来的优势後. ..范贺不怕他不愿意签署。
话落。
「砰!」
门关了。
钱吴顿时忍不住,看向徐德,开口追问道:
「主任,虽然他这个话难听,张二的利益也会被侵犯,. . .」
「对眼下来说,确实是个好主意。」
「这种双赢的局,有时候. .也可以考虑考虑。」
钱昊叹了口气。
他见了很多不尽人意的案子,有时候,为了保住一些重要东西,利益被侵犯,实际上是可以装作看不见的。
但是吧. ..,
「双赢?我知道,我会双赢的。」
徐德点点头。
他一向知道什麽是双赢!
「你不是拒绝. . ...」钱吴一愣。
他话没说完,徐德就用苹果塞住对方的嘴,同时开口道:
「两起案件,我赢两次,这不就是双赢了!?」
「年轻人,还是不要太容易钻入牛角尖的。」
徐德悠悠开口。
「不可能,不是说赢不了,而是连赢的角度都没有!」
「矛盾,事出有因完全左右不了案件走向,除非能驳回指控,可指控的「故意』因素,近乎就是铁证。钱吴摇摇头,直接反驳。
「单单是凶器. ..导致17处伤痕的凶器,就能指名这是故意伤害!」
如果刘国富死了,就是板上钉钉的故意杀人!
只不过. ..,
「凶器?什麽凶器?」
徐德忽的作势一愣,开口反问。
「那柄餐刀啊。」
钱吴不知道对方在说什麽,好像有点跟不上脑回路,此时皱着眉,回头看了眼一侧的林月。林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咂舌。
很明显,她此时有点绷不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下一秒,不等钱吴反驳,便听到徐德开口道:
「不,这起案件没有凶器。」
「那柄餐刀实际上是一件防御性道具,与凶器完全不沾边!」
钱昊:?
「防..防御性道具?」
「那什麽才是凶器?」
「绿森市,那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石头,那种才是凶器。」
石头是凶器。
捅了17次的刀子是防御性道具?
恍惚间。
钱吴愣在原地,大脑宕机。
徐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
「行了,还有六天开庭。」
「我做了很多手准备,至於范贺的话我也很认同,我这个人. . .」
「从学法那天起,就觉得精神病这条法例,简直就是太合理不过,属於常人不能反驳的那种!范贺和周宁,人家一开始就告诉徐德说,精神病这条法例好用了。
他都告诉你该怎麽打官司了。
那徐德肯定得听啊,他是个谦虚的人,肯定得听别人的意见。
好用就用呗。
至於谁来用. ..
这你别管。
「行了,还有六天。」
「等开庭吧。」
「...…嗯,好。」
3月27号。
距离开庭,还剩四天的时间。
华西医院,针对被告人张大的精神监定出了结果,很明确的精神分裂. ..属於教科书上那般规范!但因案发监控视角,看不到过程。
院方很难监定,这是因犯病才杀人,又或是杀人时并未犯病 . .…
最终判定....
唯有庭审上的辩诉!
徐德悄咪咪将证书复印件带走,法院那边和检察院则是陷入思索之中。
代理人则需要主动申请,才能观看。
3月29号。
距离开庭,还剩两天时间。
所有人,开始为案件做出最後的准备,庭审刻不容缓,犹在眼前。
同时间段....
成都当地的舆论,再次爆发,一千多万人恨得咬牙切齿,想将精神病给扯碎!
各处地点爆发出,夹杂着地方口音,激情讨论案件的声音。
徐德买饭时,偶尔会作为理中客,反驳两句,但又不敢多说。
3月31日。
开庭前一天。
早上。
七点。
成都,这座千万人口的大城市。
一大早,无数报纸,铺天盖地的,仿佛柳絮一般覆盖整个城市!
【案件即将开审,成都中院负责本次一审,法律究竟是保护受害者,还是加害者!?】
【有关精神病是否要剥夺人权?请听专家详细探讨!】
【精神病是否等同於免死金牌?被告人应当取得她应有的权利!】
【第九医院·案即将开审,客观讨论,目前被告方有多无助动 ..】
【. .....】
一篇篇报纸飞舞。
本地居民,在路边吃着早饭,边吃边看报纸,却越看心里越窝火,愤怒至极,最终乾脆一巴掌将报纸拍在桌上。
「砰!」
「气死我了,他娘的,这帮狗娘养的杂碎,竟然还想用精神病不负刑责来逃脱制裁....」早餐摊上。
成都当地居民愤愤不平,表示十分愤怒。
「原告这帮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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