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和陈东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老周手里夹着烟,抬头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林正阳翻着卷宗,眉头紧锁。
老齐瘫在沙发上,手指用力按压着隐隐作痛的胃部,这段时间一直陪粮商们应酬,肚子里全是半生不熟的红肉和发腻的黄油,此刻他直犯恶心,面前的烟灰缸早塞满了烟蒂。
沈砚脱下沾着水汽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大步走到茶几前。
“领队,罗布森街的情况和当地的饮食习惯,已经基本摸清了。”
沈砚没废话,直接交底:“洋人吃东西喜欢重油重盐,看似讲究,其实大部分都是靠着黄油和芝士撑着,只要用咱们中式的底子,套上西式的壳,我有把握撬开他们的嘴。”
老周一把将烟头按进烟灰缸,林正阳也合上卷宗,目光扫了过来。
陈东忍不住上前一步:“领队,您是没去现场看!那帮洋人吃得花里胡哨,其实全是虚的!刘师傅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底细,只要咱们出手,绝对一拿一个准!”
老周听完,眉头这才舒展了些,他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半。
“大伙跑了一天,胃里全空着。”老周站起身,一指沙发上的老齐,“既然你有法子,咱们现在就试试。”
“老齐在温哥华十几年,天天吃西餐,舌头早被同化了。”
“你让他尝尝,看看你的法子,能不能真的敲开那帮洋鬼子的嘴。”
老齐捂着胃,苦笑了一声。
“刘师傅,我这胃早被那些洋餐折腾坏了,清汤寡水没味,重油重盐咽不下,但那帮粮商的嘴,可比我还刁。”
沈砚点点头,没多说,转身直奔厨房。
陈东见状,挽起袖子就跟了进去,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就想看沈砚怎么拿捏这帮洋鬼子。
拧开水龙头,冰水冲刷着双手,沈砚脑子里快速盘算。
洋人吃饭,不用筷子,全靠刀叉,而且忌讳在餐桌上吐骨头、剥硬壳。
要想符合这帮人的规矩,菜必须无骨无壳,一勺到底。
要在他们引以为傲的西餐做派里,用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式调味,给他们彻底拿下!
沈砚一把拉开冰库铁门,拎出下午买的珍宝蟹,还有那条斑石鲷。
第一道菜,他打算做高汤蟹粉芙蓉羹。
沈砚手起刀落,刀背重重敲晕珍宝蟹,卸大螯,斩蟹腿,掀蟹盖,动作十分麻利。
大火将水烧开,珍宝蟹上锅快蒸,十分钟后,蟹壳红透。
沈砚摸出一把特制小铁签,顺着蟹腿的关节扎入,轻轻一挑,一条完整的蟹肉瞬间脱壳而出!
蟹斗里的黄和肉,也全被刮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碎屑。
沈砚不屑于用洋人那种面粉勾芡的腻味做法。
他在白瓷碗里打入三个蛋清,快速搅打起泡,在倒入提前吊好的清亮高汤。
火候掐得极准,多一分稀,少一分老。
蟹肉铺底,蛋清高汤覆盖,封上保鲜膜,扎孔,再次上锅,这道菜,吃的就是这口鲜滑!
第二道菜,斑石鲷。
陈东递上切好的葱姜蒜,沈砚抬手挡住,“用不上,洋人不喜欢明面上的葱姜蒜,更不会吐骨头,咱们得顺着他们来。”
他手腕一翻,剔骨刀贴着鱼脊骨切入。
“嚓!”
两块厚实的鱼柳就被片了下来,西餐煎鱼惯用黄油,但奶香会盖住海鱼的本味,高温更会让肉质变柴。
沈砚直接起锅烧油,用的是纯正的猪板油。
油温烧到八成热,冒起青烟,他握着长柄铁勺,舀起滚烫的热油,手腕一斜,滚油顺着勺沿浇下,正中鱼柳的表皮。
“滋啦——”
热油激烫!鱼皮迅速收缩卷曲,炸出金黄的焦边。
一勺接一勺的热油反复淋烫,沈砚顺势加盖微微焖了十秒,利用余温将厚实的鱼肉烫至八分熟,这样能把鲜味全闷在肉里。
陈东在一旁看得直瞪眼,这手法,不比拿平底锅煎鱼的洋厨子高明百倍?
接下来,是灵魂调汁。
“陈东,我上机前托外事办准备的那个大藤箱呢?”沈砚擦了把手,转头问道。
“在玄关的行李堆里,我这就去搬!”陈东抹了把汗,转身跑出去,很快扛进来一个沉甸甸的旧藤箱。
沈砚掀开箱盖,余光瞥见陈东正盯着这边,便指了指水槽:“陈东,去把那几个白瓷盘用热水烫一遍,要绝对干净。”
趁陈东转身去水槽的功夫,他手速伸进箱底的暗格,将空间里的牛皮纸袋和玻璃小瓶调换了出来。
这可是压箱底的好东西,顶级的四川汉源花椒,以及醇厚浓郁的极品头抽!
重新起锅,下底油。
汉源花椒入锅,小火慢煸,麻香气遇到油脂,一下就窜了出来!
捞出花椒粒,倒入极品头抽,加少许碎冰糖,勺子不停的搅动,冰糖渐渐融化,酱汁变得红亮浓稠。
香料的底味被高温彻底激了出来!一点没有黄油奶油的厚重油腻,反倒透着股鲜香!
沈砚将熬好的酱汁,均匀的淋在鱼柳上,红亮的汁水顺着焦脆的鱼皮滑落,完美渗入鱼肉。
厨房的门没关严,浓郁的酱香混着芙蓉羹的鲜味,顺着门缝飘进客厅。
客厅里。
老周正指着地图询问什么,话说到一半,香味飘进鼻腔。
老周的声音一顿,林正阳跟着抽了抽鼻子,手里的铅笔直接扔在了茶几上。
原本满脸疲惫,毫无胃口的老齐,闻到这股复合香气,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转过头去。
三人齐刷刷看向厨房。
“吱呀——”
门被推开,沈砚端着托盘走出厨房,将菜品稳稳摆上餐桌。
摆盘完全采用了西式的留白风格,纯白的深瓷盘里,盛着金黄鲜亮的蟹肉羹。
高汤蟹粉芙蓉羹
平底餐盘中央,放着淋满红亮酱汁的厚切鱼柳,旁边点缀着焯过水的芦笋。
我一直觉得西餐就是那种好看,不像中餐能直接激发心里的馋和饿
餐桌上根本没有筷子的身影,沈砚给每人准备了一套纯银的刀叉和汤匙。
他退后半步,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开口道:“老齐,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