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话音刚落，皮埃尔便嗤笑出声，法国佬往椅背上一靠，直接抢过话头。
“史密斯先生，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皮埃尔盯着老齐，餐刀轻敲瓷盘边缘，“路易达孚提供同等质量的小麦，只需要溢价两成，现款结算。不仅如此，我们还能动用法国商船，为你们提供安全的掩护。”
史密斯脸一拉，转头死死盯住皮埃尔，两人目光对撞，谁也不让。
餐桌上的热乎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老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摁灭雪茄，站起身理了理西装。
“两位开出的条件，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老齐双手撑着桌面，扫视着两人，“我必须请示大老板，失陪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往二楼走。
老齐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拐角，史密斯就立刻盯上了正在清理餐盘的沈砚。
一个能做出这种级别菜肴的主厨，本身就是棵摇钱树！
只要挖过来，不仅能满足北美那些权贵的口腹之欲，还能在上流圈层狠狠大赚一笔。
史密斯冲陈东招了招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压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帮我翻译给刘先生，不管齐先生的家族开多少薪水，我愿意出三倍。”
“只要他点头，罗布森街最豪华的地段，我为他全资打造一家顶配餐厅，违约金不是问题。”
陈东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洋鬼子前脚还在谈着粮食买卖，后脚竟明目张胆地挖墙脚。
皮埃尔在一旁听得直皱眉，他也不甘示弱。
“刘先生，温哥华这种乡下地方，根本配不上你的手艺！”皮埃尔神色傲慢，“来巴黎吧！那里才是美食的殿堂。”
“路易达孚可以在香榭丽舍大街为您准备一间主厨餐厅，让全欧洲的贵族排队品尝您的杰作！”
陈东转头看向沈砚，如实将两人的条件翻译了过去。
沈砚手上的活儿都没停，他叠好最后一只白瓷盘，拿起抹布，仔细擦净流理台上的水渍。
“告诉他们。”沈砚端起托盘，连正眼都没给那两人，“开店没兴趣，我只认老板。”
陈东挺直腰板，用极其流利的英语，原封不动地怼了回去。
史密斯手一顿，皮埃尔也敛了神色，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
连这种条件都能一口回绝，这个神秘家族对下属的掌控力实在可怕！
二楼书房。
老齐推开门，反手将门落锁，他长出一口气，快步走到书桌前。
“老板，大鱼咬钩了！”老齐压低嗓音，但难掩兴奋，“皮埃尔主动把溢价压到两成，那俩洋鬼子在楼下掐起来了。”
老周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香烟。
听完汇报，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口子终于撕开了，只要对方愿意坐下来谈，剩下的就是条件拉扯。
老周站起身，脱下那件中山装，随手搭在椅背上。
林正阳立刻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深黑色高档西服，递了过去。
老周换上深色西服，架上金丝眼镜，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走吧。”老周理了理袖口，声音低沉，“收网。”
一楼餐厅。
史密斯和皮埃尔正端着红酒杯，表面平静，暗自却在盘算着各自的底线。
楼梯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不急不缓。
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老周在老齐落后半步的引领下，缓步走下楼梯。
他并未多看史密斯一眼，也未理会皮埃尔的注视，径直走到长桌尽头，老齐快步上前，极其恭敬地拉开座椅。
老周顺势落座，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平静地扫了两人一眼，史密斯和皮埃尔不约而同地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
“两位。”老周沉声开口，陈东在一旁同步翻译，“客套话免了，我的时间非常宝贵。”
他抬起右手，竖起五根手指。
“五十万吨。”
这话一出，餐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史密斯眼皮一跳，皮埃尔端酒杯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首批二十万吨，三个月内必须交付。”老周语气平稳，仿佛只是在菜市场买大白菜，“后续三十万吨，半年内全部交清，如果合作愉快，明年追加同样份额。”
五十万吨小麦！这是足以引发整个北美市场地震的超级大单！
史密斯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按现在的市价，哪怕只加上两成的溢价，利润也将是一个惊人的天文数字。
若能一口吞下这单，他在集团内部的地位将彻底无人可以撼动！
“先生。”史密斯狠狠咽了口唾沫，态度瞬间客气起来，“这么庞大的数量，如果是现款结算的话……”
“我没说用现金。”老周微微抬了抬手，语气平淡。
史密斯猛地一愣。
“家族的现金，目前全压在一些重工业项目上，抽调极不方便。”老周靠向椅背，姿态放松，“这笔交易，我们采用以物易物的方式结算。”
史密斯脸上的狂热瞬间退去一半，皮埃尔闻言，更是连连摇头。
“不行，这绝对不行！”法国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宗商品的以物易物操作极其繁琐，评估周期太长，而且风险难以控制！除非……”
皮埃尔死死盯着老周：“除非你们能提供等值的稀缺矿产，或者是顶级的丝绸和工业原料。否则，总公司绝不会批复这种方案！”
史密斯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显然，在这个核心问题上，两人的立场出奇的一致。
老周笑了。
这是他走下楼梯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他不仅没有丝毫退让，反而继续往天平上狠狠加码。
“我不仅要求以物易物。”老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五十万吨粮食，还必须由你们两家负责，安全的运送到我指定的亚洲港口。”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跨越太平洋的航线，沿途要经过无数势力的封锁区，这等于是把所有的运输风险、政治风险，一股脑全推给了粮商！
史密斯气极反笑，猛地推开面前的酒杯。
“先生，您在开玩笑！”史密斯语气带上几分嘲弄，“既不出钱，还要我们扛下跨越太平洋的封锁风险？这种苛刻的条件，除非利润能填满大西洋，否则总公司绝不可能冒险！哪怕是上帝来谈，也不可能！”
“那是你们的事。”老周神色淡然，毫不在意对方的激动。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纯金的劳力士手表。
1959全金日志6605
“休息十分钟。”
老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
“二楼有两部越洋电话，线路绝对安全，你们现在可以去向各自的总部请示了。”
史密斯和皮埃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防备与贪婪。
五十万吨的利润实在太大，谁也不甘心就此放手，可这条件又实在苛刻到了极点。
短暂的僵持后，两人一前一后站起身，快步冲向二楼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