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盯着外面的街道。
直到史密斯的福特车尾灯消失在拐角，他又等了两分钟，这才转动黄铜把手，将门锁落下。
陈东转过身，背靠着门板，“走了。”
“砰！”
林正阳一拳砸在实木餐桌上！
红酒泼在白桌布上，洇出一大片扎眼的红渍，他毫不在意，双手撑着桌面，大口喘着粗气。
“痛快！”
林正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陈东扯开领带，大口喘着粗气，这两天在唐人街、在农贸市场，那些白人商贩高高在上的眼神压得他喘不过气。
买两条鱼都要被嘲笑！
可就在刚才，那两个掌握着大宗粮食命脉的资本巨头，被他们捏在了手心里！
老齐扯开衬衫的风纪扣，走到酒柜前，抓起半瓶威士忌，他连杯子都没拿，仰起脖子直接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下肚，他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眼眶通红。
主位上，老周没吭声。
他缓缓摘下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白手帕。
老周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镜片，谁也没看到，他拿着手帕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负责外围安保的干事小赵从厨房后门绕进来，“领队，外面没人。”
“干成了……”小赵扒着门框，声音嘶哑，“国内的粮食缺口那么大，外汇那么少，航线还被封锁……我真没想到，咱们竟然真的干成了！”
他再说不下去，靠着门框蹲下，把脸埋进了臂弯。
老齐拎着酒瓶走过来，轻轻踢了踢小赵的鞋尖。
“别哭了，咱这不是成了吗！”老齐眼角也泛着水光，他把酒瓶重重顿在桌上。
“你们是不知道！”老齐指着桌上的空酒杯，声音都在发颤，“老周来之前我跟国内通过气，上面打算抽调所有外汇，还批了几个大矿的开采权，我们原本盘算着，只要洋人肯卖十万吨粮食，这趟就算没白跑！”
老齐越说声音越大，手指在半空中用力比划。
“十万吨啊！还得咱们自己想办法运回去！路上被扣了被沉了，全算咱们自己的！”
老齐转过头，盯住沈砚。
“谁能想到！”老齐大步走到沈砚面前，狠狠竖起大拇指，“刘师傅几道菜，外加十几张纸，五十万吨！不用花一点外汇，而且连运输都让他们包了！”
众人的目光全落在了沈砚身上。
林正阳直起身，走到沈砚跟前，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厨子，好像在重新认识他。
沈砚拿起抹布，仔细擦净桌面上的水渍，面对众人的注视，他动作没停。
“齐同志过奖了。这事儿能成，靠的不是几张菜谱。”
沈砚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老周。
“周领队一开始甩出五十万吨的单子，把他们的胃口吊到了嗓子眼，接着用以物易物和包办海运，把他们逼到死角，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谈判节奏。”
沈砚放下抹布，甩干手上的水珠，“齐同志前期的情报精准，摸透了他们的底细。”
“我那些菜谱，顶多算个梯子。”沈砚看着老齐，“没前面这些铺垫，没有大伙的努力，他们看都不会看一眼。我不过是看准了这帮资本家的贪婪，狠狠宰了他们一刀罢了。”
老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指着沈砚摇头。
老周停下擦眼镜的动作，把眼镜架回鼻梁，屈指敲了两下桌面。
“行了。”老周声音沉稳，“尾巴都收一收，洋人的总部还没点头，字没签，粮食没上船，这事儿就还不算完。”
老周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扫视全场。
“史密斯和皮埃尔回去，要面对的是他们总部的审查，太平洋上的风浪，还有暗处盯着我们的眼睛，哪一关都不好过。”
老周下达指令。
“陈东，去洗把脸，把你今晚翻译的那些再过一遍，老齐，联系你的人，盯紧码头和商会，剩下的人，全都去睡觉，养足精神！”
众人神色一肃，纷纷点头。
老周绕过餐桌，走到沈砚面前，停下脚步，抬起手在沈砚肩膀上拍了拍。
“你是今晚最大功臣。”老周看着沈砚，眼神郑重，“回去好好睡一觉。”
众人各自散去，别墅一楼很快陷入安静。
老周独自走上二楼，推开走廊尽头那间不起眼的杂物间。
反锁房门，随后走到窗前，拉好厚实的窗帘，确保光线透不出去。
老周掀开墙角的旧油布，露出一台大功率电台，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戴上黑耳机，按下电源开关。
电台面板上的指示灯亮起，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老周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特定的一页，核对了一遍频段，左手旋动旋钮，将频率调至绝密波段。
右手食指和中指，搭上发报键，滴答，滴滴答，答滴……
密集的电码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清脆回荡。
五十万吨。
以物易物。
对方包揽海运。
老周的手指敲击得飞快，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发了出去。
电波跨越太平洋，直奔大洋彼岸。
四九城，下午。
总政机要室里，几台接收机正吐着纸条，值班的干事们神情肃穆，各自处理着手头的工作。
突然！
最里侧的一台机器剧烈跳动起来！
一名戴着套袖的破译员立刻扑过去，抓着一截纸条，左手飞快地翻阅着最高级别的密码本。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
写下第一组词，破译员的手抖了一下。
写下第二组词，破译员睁大了眼睛。
当最后一组词译出！
破译员直接站起身，身下的椅子在地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攥紧纸条，快步冲向主任办公室，连门都没顾上敲，直接闯了进去。
“主任！”他声音发颤，将纸条双手递到办公桌上。
主任拿起纸条扫了一眼，手里的红蓝铅笔猛地一顿，笔尖“咔”地折断在文件纸上！
“快！”主任脸色涨红，将纸条迅速装入文件袋，封好口，塞进机要秘书手里，“最高级别！立刻送去首长办公室！”
机要秘书抓起文件袋，转身冲出大门。
军绿色的吉普车挂着特别通行证，在长安街上疾驰，一路畅通无阻地冲进大院。
秘书跳下车，亮出证件越过警卫，三步并作两步顺着楼梯往上狂奔。
厚重的木门就在眼前，秘书立正，大喊了一声。
“报告！”
一把推开大门。
“丰收组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