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司徒岸也快要废掉了,自打从牢里出来之后,他那颗争名夺利的心就淡了。
现在他每天吃着段妄做的饭,尿尿都有人陪着去,晚上口渴,只要搂着某人哼唧一声,就立马能喝到温热的水。
你说人这一生,究竟求什么呢?
司徒岸这样问自己,得到的答案就是现在这样的生活,封闭到令人心安的生活。
每天散步,吃饭,睡觉,看有趣的纪录片,再一起窝在沙发上商量,什么时候去非洲看狮群交配。
这样的生活,就足够了。
说来可笑,从前他千金散尽都求不来一点爱。
现如今一无所有,反倒是有人来爱他了。
所以,也不能怪他沉沦吧?
......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人欲废而生活不允许。
段妄在办公室被砸的第二天就收到了消息。
木子和一众同事在群里刷屏,说已经报警了,就等着段妄回来主持公道。
同一天晚上,段妄又收到了一份匿名邮件,里面是他被砸的家。
崭新的别墅院墙被泼了红油漆,红油漆上又写了两排巨大的黑字。
「先穿袜子再穿鞋!」
「先当孙子再当爷!」
段妄看着两行字,心里还是有震惊的,可再一转念,这件事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没有告诉司徒岸。
他收掉手机,转身抱住司徒岸。
“我们去看电影吧。”
彼时司徒岸也换好了衣服,略有设计感的麻色刺绣夹克,衬的肤色愈发白皙。
“嗯,看完再去买菜。”
“好,想吃什么?”
“嗯……”司徒岸想了想:“想喝汤了。”
“排骨玉米?花胶猪肚?”
“猪肚,猪肚汤泡饭好吃。”
“行。”
时间回到现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段妄抽空在线上主持了一下公司的大局,又暗戳戳无视了木子问他何时回沪的消息。
警方那边也查到了砸公司的两只哈士奇,至于砸段妄家的那一伙人,更是在监控下无所遁形——不过,人家好像也并没有想躲。
段妄在监控里看到朱莉的脸时,一度感到迷惑。
自从两年前他和司徒岸分开,朱莉就默默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尝试过再给她打电话,想知道司徒岸的消息,可那个备注朱莉姐姐的号码,已经成了空号。
彼时他只觉得,那人不要他了,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再理他了。
可现在怎么又……他没得罪过她吧?
这又砸公司又砸家的,怎么都得是个杀父之仇才说的过去吧?
怀揣着这样的迷惑,段妄沉溺在和司徒岸的小城生活里,一边兀自思量,一边抱着司徒岸不撒手。
直到某天清晨,司徒岸窝在阳台的摇椅上看书,段妄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看电脑。
平静的晨光照进窗来,温暖而清亮的,把一分钟变成了一世纪,只是突然,搁在花架上的手机响了。
清晨和阳光都被打扰,躺在地上的那只也被吓得抬了头。
司徒岸合上书拿过手机,又俯身摸了摸段妄的头,无声的安抚。
电话接通。
一道熟悉的,带着些许冰碴儿的女声响起,是司徒芷。
“老东西三年,你去烧纸吗?”
“三年?”司徒岸听着这久违的声音,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已经三年了?”
“不然呢?”司徒芷站在窗边,吹着津南带沙的秋风,咳嗽了几声:“你回不回来都行,这电话是满叔让我给你打的,说他是外人,不好叫你。”
“……”
司徒岸沉默了片刻,却没有沉默太久,也算是干脆。
“行,我回来。”
电话挂断,司徒岸看了一眼手机,叹了口不长不短的气。
段妄刚才边听司徒岸打电话边处理工作,此刻正好忙完。
他撑起身体,盘腿坐在地毯上,又抬起司徒岸的小腿,让他踩着自己坐好。
“去哪里?”段妄仰着头问:“要很久吗?”
“回津南,快的话,一半天。”
段妄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这一下闪的很快,可司徒岸还是捕捉到了。
他起身离开躺椅,又骑在段妄腰上,将人重新推回了地毯,自己也跟着趴了下去,就这样抱作一团。
“去去就回。”
“你乖。”
段妄偏过头,将嘴唇抵在司徒岸耳边。
“一起去。”
“办丧事,不方便带你。”
“不好介绍我吗?”段妄执拗地:“我可以像以前一样在外面等。”
“你……”司徒岸力竭,又想起那句人这辈子只要撒一次谎,就要花一辈子去圆谎的谚语:“你工作不要做了?”
“电脑可以……”
“小妄,任何时候都不要拿事业开玩笑。”司徒岸撑起身体跟段妄脸对脸:“这个月我脑子坏了,你脑子也坏了,但我们不好一直这样坏下去的,你公司那些文件,我多多少少也看了一眼,事情倒是不多,可你要是不盯着,手下人吃里扒外也是迟早的事。”
段妄闻言并不答话,就默默看着司徒岸。
眼神之幽怨,俨然没有一点大老板的派头。
司徒岸好笑的,又放松身体趴回了段妄胸口。
“讲个故事给你听?”
“嗯。”
司徒岸略一思忖,眼神放空,似乎是在回忆从前的事,待组织好了语言,就一拍段妄的脸,开始讲故事了。
“我刚创业的时候,就是拿炒股的钱做投资,你知道的,炒股赚钱的性质其实跟中彩票差不多,钱来的太轻松,也太快。”
“我那会儿没防备,只觉得自己脑子灵光,又有莉莉这个心腹,任谁来都别想算计我们娘儿俩。”
“后来,我碰到一个人,他来我手下面试风投总监,又有海外工作的经验,人也和气,比我还年长几岁。”
“我当时做事很激进,每次都把杠杆拉满,常是一家公司还没吃下去,下一家就又续上了。”
“这个总监很有交际手腕,原本我和莉莉两个人忙的脚不沾地,他来了之后,我俩真是轻松了不少。”
“渐渐地,我就把公司百分之三十的业务都交给了这个人。”
“我当时还觉得自己很聪明,既托付了他,也留了一线余地给自己,现在想想也是……”
司徒岸笑了一声。
“再后来,他说海外有一家实业公司,是做超轻树脂的,超轻树脂就是PC镜片。”
“那会儿眼镜行业是暴利,所以,即便他们开出的收购价是天价,我也还是心动了。”
“我专门飞去欧洲,考察他们的工厂,考察了一个礼拜就回国放款了。”
“我至今都记得,那是六千万美金,我当时全部的身家,全都梭哈进去了。”
故事听到这里,段妄忍不住心跳加速。
“之后呢?”
“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了,我带着莉莉飞去他们在欧洲的工厂,发现当时看见的那些设备,货仓,实验室,都还在,只是没有人了。”
“怎么会?”
“这个人在进我公司之前,就花几百万美金建成了这座工厂,之后又真的招聘了工人,开始了生产,但他生产这些超轻树脂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