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宁早已预料到，那篇证明沼泽意志存在的论文一旦提交，必定会在学院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但他并不知晓，这篇论文居然让他得到了另一位议事巫师的高度赞赏，后者甚至为此紧急发起了一场议事会议，将如何应对沼泽意志直接端上了最高层的桌面。
此时此刻，莫宁刚刚收到了法环里送达的奖励信息，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
“暂定星章五级”——这是他进入学院以来获得的第二个星章五级评价。
可前缀的“暂定”二字，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古怪。
莫宁抬头看向三位少女，微笑着说出了结果：“学院的奖励下来了。”
话音刚落，三双美眸便齐齐睁大了一圈。
她们从头到尾见证了这篇论文的诞生，深知它的分量有多沉，自然对奖励充满了期待。
莫宁并未卖关子，径直将具体数字说了出来：“学院一共奖励了7500黑塔点。”
进入学院以来，他提交了数十篇论文，还是头一回拿到如此高额的黑塔点奖励。
先前那篇创造出【雷霆斩击术】的星章五级论文，奖励也不过5000黑塔点。
至于本论文的另外三项奖励，包括三瓶卓越品质的魔药、一堆高质量灵性材料，外加一件强力卓越装备，他选择将信息埋藏在心底。
尤其是卓越装备，说出去足以让三级学徒流口水。
【森林密语臂环：该装备恒定零级巫术“森林密语”，激活道具可施展零级巫术“森林守卫”。须求精神强度5点，魔力池容量120点。】
【品质：卓越（灵性值为800点，激活恒定巫术将消耗灵性值，施展森林守卫将消耗1点灵性值。】
这又是少见的附带双巫术的珍稀装备。
【森林密语】是一种可以与植物交流的巫术，在森林环境中具备超高实用性。
【森林守卫】则是三级学徒层次的强力巫术，施展一次可以唤醒超过十名植物傀儡，在小规模战斗中具备力挽狂澜的效果。
初步估算，该装备的价值至少6000黑塔点。
单单“7500黑塔点”这个数字，便足以给少女们一次相当大的心理冲击。
“这么多吗？！”
蕾娜脱口惊叫，额前那撮银白的呆毛剧烈地抖了好几下。
安雅发自心底地感慨道：“再算上申请的7000黑塔点课题经费，总共就是14000黑塔点，整座黑塔学院，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学徒，赚钱的速度能比你更快了。”
菲比公主跟着点了点头，望着莫宁的眼神写满了崇拜：“我也这么觉得。”
她们亲眼见证，从课题申请递出去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天多，14000黑塔点便从学院的口袋里哗啦啦地流进了这间单间。
再看那些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的学徒，一天能赚上一百黑塔点便已是叫人羡慕。
两者相比，差距拉到了惊人的140倍。
这让少女们再次深刻体会到一个事实——想要巫师学院里出头，巫术研究才是唯一的出路。
战场上拼死拼活，充其量只是做一头高级牛马。
莫宁微笑着解释道：“这原本是巫师级别的研究课题，学院给出的奖励自然非常丰厚。”
他拥有【知识之光】的超强解析能力，助手用的是最廉价的新人，实验过程消耗的材料也是最普通的物品，总成本满打满算也不到2000黑塔点。
而正式巫师的实验室，光是日常运转的开销，便要高出不知多少倍。
莫宁照例开始了慷慨的撒钱：“每人300黑塔点的奖金，现在就转给你们。”
先前课题批准时少女们各自拿到了400黑塔点，加之奖金便是700黑塔点。
三张俏脸立时绽如花笑魇，谁也没有矫情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奖金。
安雅忍不住说道：“亲爱的莫宁先生，我觉得学院里的正式巫师，也没有多少人比你更加慷慨。”
另外两位少女齐刷刷点起了头。
莫宁轻笑一声：“努力的人应该得到奖赏。”
他向来信奉，如果想要牛马干活足够卖力，就必须让牛马吃得足够饱。
贵族小姐积极主动地学习家族的黄金骑士秘法，并使用秘法帮助他快速提高体魄值，就是这一理念的结果。
蕾娜抓住机会插话道：“但我总觉得，我现在付出的努力，配不上莫宁先生给予的高额奖励。”
菲比公主在旁边点起了头，显然她也有同样的想法，感觉自己拿得太多了。
普通的一级学徒，辛辛苦苦工作一年多才能积攒700黑塔点，而她们在实验桌前坐了一天时间就拿到了。
莫宁用一句话终结了这个话题：“我觉得不算多，你们以后干活更努力一点就好了。”
呆毛少女用力点起了脑袋：“请您放心，我们会更努力地工作。”
莫宁紧接着给一手栽培的“牛马”放了个短暂的假：“你们先休息两个小时，再继续做实验吧。”
毕竟三位少女将来还要用上许多年，不能真的往死里用。
蕾娜刚刚拿到“巨款”，整个人处在高度亢奋状态，想也不想便脆声道：“莫宁先生，我觉得我不用休息。”
菲比公主紧跟着表态：“再连轴转一天一夜，我也扛得住。”
安雅则提出一个折中方案：“等实验全部结束了再休息也不迟。”
莫宁只尤豫了一瞬，便颔首道：“好吧。”
虽然有外挂作为倚仗，可这场竞速科研的对手都是正式巫师，既然助手们不愿意休息，那就接着干活好了。
少女们迅速转身涌入试验间，开始按照大纲推进下一轮实验，兢兢业业地抄录起每一组新出炉的数据。
莫宁凝视着落回培养皿中那层清澈透明的液体，进入了沉思状态。
外挂对活性菌落的深度解析，已证明了他先前的判断——以学院目前的能力，绝对没有能力消灭沼泽内的全部捕食者菌落。
解析结果显示，这些菌落拥有一套堪称顽强至极的生存策略。
一旦陷入极端恶劣的环境，它们便会自发凝结成微型菌团，外围的菌落主动将养分向内输送，随即迅速衰老死亡，它们的残骸化作一层坚硬的铠甲，将内层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而被护在内核的菌落则会进入休眠状态，对营养的消耗降低到极低程度，足以让它们轻轻松松撑过两百年甚至更久。
换句话说，哪怕学院舍得砸下天文数字的资源，将整片巴姆巨沼的表层反复犁上无数遍，每隔几年便再来上一轮，也永远杀不尽那些蛰伏在淤泥最深处的幸存者。
莫宁想了想，向试验间扬声喊了一句：“蕾娜，计划变更一下，你先提取少量菌落，优先做两轮休眠实验。”
休眠机制本身有一定的研究价值，他打算顺手将这篇论文也写出来，反正费不了多少时间。
就算他不写，迟早会有其他巫师发现休眠特性，何必白白浪费奖励呢。
“明白！”
呆毛少女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莫宁的思绪越过眼前的培养皿，朝着更深的地方飞驰而去。
基于上述结论，既然无法根除菌落，一味对抗不仅无法解决问题，反而有极高概率激怒沼泽意志，这绝不是明智的做法。
那么剩下的唯一方案，便是与沼泽意志做交易。
说得直白一些，学院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满足沼泽意志的某些须求，作为交换，沼泽意志停止对外吞噬陆地。
莫宁紧接着想到了更多：
“邪天使联盟必定与沼泽意志达成了某种交易，学院的出价必须比他们更高，否则绝难打动后者。”
这是一桩非常棘手的事。
即便学院找到了与沼泽意志沟通的渠道，也未必从对方那儿获得敌人的出价情况。
而在完全不知道对方开出何种条件的情况下，学院的出价都象是蒙着眼睛掷骰子。
可这并非都是坏事，一旦学院成功将沼泽意志笼络过来，就可以请后者反戈一击，给邪天使联盟一次沉重的打击。
莫宁想到这里，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顿时心中一凛。
“上次圣炎天使强行降临巫师世界，学院内不少学徒被圣光意志污染了。
“邪天使联盟极可能已在学院内部埋下了眼线，我提交这篇重要论文的事，说不定早已被眼线传了回去。
“徜若真是如此，那帮黑巫师有可能对我下手，我得小心一点。”
从逻辑上来说，邪天使联盟有极大的动力这么干。
因为沼泽意志已然成为了左右整场巨沼战争的最关键因素，一个一级学徒仅用一天便证明了它的存在，那么这位学徒有没有可能找到与它对话的途径，甚至找到让它倒戈的方法？
当然有可能！
莫宁扪心自问，换作自己是邪天使联盟的领导者，也绝不会坐视这个变量继续活下去。
防患于未然，悄无声息地除掉这个一级学徒，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转念之间便做了决断：“巨沼战争结束之前，我最好哪也不去，就待在巫师塔里——不，就待在这间单间里。”
不管邪天使联盟是否会采取行动，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毕竟小命只有一条。
莫宁呼出一口气，将杂念全部驱散。
他心念一动，一道虚幻光幕浮现，由术数符号构成的洪流，开始在光幕中急速奔流。
下一步工作，就是解析沼泽意志传播意识的深层次机理。
实验已然证明，每一团菌落内都被沼泽意志烙印下了印记，也就是那句“我好饿”。
正是因为菌落受到影响，才会疯狂地吞噬沼泽边缘的陆地。
老实说，沼泽内的菌落近乎无穷无尽，沼泽意志竟然可以影响无数菌落，这是一种非常恐怖的能力。
只要弄明白深层次机理，与沼泽意志交流便不再是难题。
巫师塔外。
巴姆巨沼那场惊天动地的异变，反倒让达比城内紧绷了多日的气氛悄然松弛了几分。
无论是本地居民还是撤入城中的避难者，大多抱着同一种朴素的念头：巫师塔每隔一段时间便发起的雷霆打击，足以稳稳地保护这座城。
再加之沼泽异变让怪物们放弃了进攻，无数学徒与军人不必再拿命去填那条血淋淋的石堤防线，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
街面上堆积的毒蚊尸体，早已被铲得干干净净。
本地居民将毒蚊泥盛进铁皮容器，架在炉火上慢慢烘烤，去掉水分再卖给商会，因为商会只收干燥的毒蚊泥。
由于烘烤时散发的气味腥臭难闻，许多人索性把炉子搬到街边，免得将厨房弄得乌烟瘴气。
原本拳头大的毒蚊被烤干后，便缩成一个皱巴巴的乌黑小球，看着不象活着时那样狰狞恶心。
对达比人而言，这差不多是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候，只需要将收集的毒蚊卖掉，便能轻松赚回半年甚至一整年的钱财。
一个披着灰袍的学徒正不紧不慢地穿行在大街小巷间，灰袍胸口绣着两道银线，面上则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厚面罩。
戴面罩几乎成了眼下街面上最寻常的装扮，因为没人乐意闻烘烤毒蚊的腥臭。
学徒的步履闲散，时不时停下来与蹲在炉边的居民攀谈几句，偶尔还俯身拨弄几下铁皮容器里烘着的毒蚊泥。
从那副架势来看，象极了某家商会雇来提前查验原料成色的魔药师，正为后续的萃取工序摸底。
用魔药学的手段，可以从毒蚊体内提取出五种成分，其中三种被学院常年大量收购，另两种在民间也有广泛用途，故而绝对不愁销路。
假若有人将学徒在城内走过的足迹仔细描在地图上，便会发现一件极诡异的事——行走路线始终绕着城市中央的巫师塔画圈。
每一条被他选中的街巷，恰好可以望见那座静默的高塔。
如此行为，委实透着几分可疑。
两个小时之后，到了晚餐时分。
这位学徒不紧不慢地踱进一家高档餐厅，径直登上了专供贵族使用的二楼，挑了一张紧挨落地窗的方桌坐下。
从这扇窗望出去，数百米外那座灯火渐明的巫师塔便毫无遮掩地矗在暮色里。
这是整间餐厅最好的位置，寻常贵族想坐还得掂一掂身份，可“预备巫师”的头衔却让他一路畅通无阻。
学院食堂的饭菜素来难吃得出了名，学徒们三五成群地散进城中餐厅用餐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谁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很快如流水般端上来，学徒慢条斯理地动着刀叉，时不时抬起眼瞄几眼静立在渐浓夜色中的巫师塔。
几息之后，一只白鸦从低垂的天幕下一掠而过，隔着玻璃窗朝学徒投去极短的一瞥，随即振翅消失在窗户外。
学徒对此毫无所觉。
毒蚊肆虐后，城内的鸟雀总是格外多，谁也不会对一只白鸦起疑。
同一时刻。
贵族区深处一栋幽静的宅邸内。
一名戴着单片眼镜的中年男子静静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点馀晖被夜色吞没。
那块纤薄的镜片深处，赫然正投映着那名学徒用餐的画面，清淅得如同就坐在旁边观看。
他的嘴角微微一挑，低声自语般呢喃道：“有点意思！难怪议事会郑重其事地叮嘱我，果然有人盯上了那小子。”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位学徒已经被邪光深度污染，沦为了邪天使的走狗。
这位巫师有点头疼地叹了一口气：“这帮家伙通过梦境联系，将幕后黑手揪出来的难度可不小。”
没多少人知道，这座看似摆脱了战争阴影的达比城，平静如常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无声地涌动。
巫师塔内。
【沉思之笔】终于从纸面上缓缓抬起，笔尖尤带一丝意犹未尽的意味。
一份厚达七十馀页的论文已整整齐齐地叠在案头——这正是全面解析菌落深度休眠机制的论文。
莫宁原本只打算做一轮浅层分析，用二十来页的篇幅完成这篇论文。
可随着推演一层层深入，许多藏在休眠状态下的有趣现象接连从数据里浮了出来。
他一路往下挖掘，最终掏出的篇幅竟是预想的好几倍。
值得一提的是，与深度休眠相关的某个重要机制，在他的脑子里点燃了璀灿的灵光。
莫宁扬声喊道：“塔灵，我要提交论文。”
塔灵的意志应声降临，将那份厚厚的手稿无声卷走，临去前又特意留下一段提醒：
【你的论文将通过紧急渠道送往学院，请耐心等待学院的反馈。】
莫宁微微一怔，嘴角上扬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正常情况下，在巫师塔提交的论文，只能老老实实地等到第二天正午，通过固定时刻的超远程传送信道抵达学院。
而他的论文却无需如此，可以直接走二级巫师才享有的“紧急渠道”。
他自然明白，这显然是那篇证明沼泽意志存在的重要论文为他挣来了特殊待遇。
莫宁的心神放松下来，开口召唤了一名漂亮助手：“蕾娜，你去城内的餐馆订餐，庆祝一下论文得到了星章五级评价。”
“明白！”
呆毛少女用雀跃的语气应了一声。
莫宁注视着蕾娜的窈窕背影消失，心底冒出一个念头：“蕾娜多半在这帮人的观察名单内，或许可以将藏在阴影里的老鼠钓出来。”
最妙的是，蕾娜对此毫不知情，计划露馅的概率降低到了最低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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