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汉东省京州市,京州军区参谋长办公室。
初秋的晨光透过双层防弹玻璃窗,斜斜切入宽敞肃穆的办公室,落在深褐色的实木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室内陈设极简,处处透着军营独有的规整、冷硬与森严,没有多余的摆件,更无官场常见的奢华点缀。墙面悬挂着巨幅的京州军区布防图,红蓝标注的兵力部署、演训点位清晰醒目,边角平整紧绷,无一丝褶皱,彰显着主人多年军旅养成的极致严谨。
陆为民身着一身笔挺的陆军常服,肩章将星沉稳,线条凌厉。他端坐于办公椅上,身姿挺拔如松,脊背不靠椅背,双手平铺在桌面,正低头逐字逐句审核下季度军区实兵演训计划书。
作为京州京州军区参谋长,陆为民执掌京州军区兵力调度、演训部署、防务安全等核心要务,是汉东军方体系内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他出身汉东顶级陆家,是省内隐藏的派系掌舵人,妻子是吴心怡,女儿是省检察院骨干陆亦可,更是省长高育良的姻亲姐夫。一身戎装半生坦荡,他常年游离在地方党政博弈之外,恪守军人不干政、不越界的底线,只守防务本职,极少掺和汉东官场的派系拉扯、利益纷争。
在汉东的权力格局里,陆为民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陆为民出身汉东陆家,又和门当户对的吴家结为姻亲,按道理来说他是本土世家的架海紫金梁,可他从不参与政治,始终稳如泰山,不偏不倚。
陆为民,手握兵权,资历深厚、眼界极高,看得清汉东官场所有台面下的腌臜勾当,却始终冷眼旁观,守着军人的初心与底线,从不主动入局,也绝不轻易表态站队。
此刻,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计划书的兵力配比、科目设置、风险预案之上,神情专注,眉宇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审慎与锐利。演训无小事,每一处疏漏都可能酿成实战隐患,容不得半分敷衍。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沉稳而规律。
桌上的军用专线电话骤然响起。
急促、规整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不同于地方电话的松散,军用铃声节奏铿锵,自带几分紧绷感。
陆为民笔尖一顿,抬眸看向来电显示屏。号码陌生,不属于军区内部专线,也不属于地方党政涉密线路,是普通外线电话。
他微微蹙眉,指尖轻点桌面,稍作停顿,抬手拿起听筒,声线沉稳冷冽,不带半分情绪:“我是陆为民。”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爽朗熟稔的男声,带着几分熟人闲聊的随意,夹杂着一丝打探的意味:“为民,是我,老秦。好久没联系了,没打扰你办公吧?”
来人是秦振,陆为民在国防大学高级指挥班进修时的同班同学,如今任职泉城军区机关,消息灵通,人脉极广,常年游走在军地各界,最擅长捕捉各类小道消息与高层动态。两人同窗情谊深厚,私交甚好,平日里极少互通电话,一旦联系,必然是有要事问询。
陆为民神色稍缓,语气依旧平和端正:“老秦,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最近军区工作顺利?”
“工作都是老样子,按部就班罢了。”秦振笑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直奔主题,语气里藏不住的好奇与探究,“我今天打电话,是专门来跟你打听个事。汉东这边出的大事,我一早就在圈内听说了,闹得满城风雨,我估摸着你身在京州,肯定知道内情,特意来问问详细情况。”
陆为民指尖轻轻摩挲着听筒,心底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什么事?我这两天全程扎在演训计划审核上,昼夜加班,除了军务,外界的事一概没关注,不清楚你说的是什么。”
他所言非虚。军人职责在身,演训筹备是当前头等大事,他连日闭门办公,屏蔽了所有无关应酬与消息,全身心扑在军务上,对于市区突发的车祸事件,确实尚未听闻半点风声。
电话那头的秦振闻言,明显流露出失望之色,语气也凝重了几分,压低声音道:“你居然不知道?那我跟你细说。昨天京州出了一起重大车祸,撞上的不是普通人,是两个大人物。一位是国安部副部长钟跃民,国安部的骨干;另一位是赵立春的独子赵瑞龙,中能集团一把手。两人全都重伤住院,动了手术,至今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巨大。
陆为民的眉头瞬间微微拧紧,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钟跃民,国安副部长,手握核心情报与维稳权限,直属中央,地位特殊,其父也是军中实权大佬,虽然人已去世,但关系和人脉还在;赵瑞龙,汉东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唯一的子嗣,赵立春是军转干部,专业到汉东后,历任京州市副市长、副书记、市长、书记、常务副省长,后调任边西任省长,六年前调回汉东任省委书记,一年前荣升政务院副职,工作能力出类拔萃,政绩斐然,却是干部口中传颂的“厚道人”。
这两个人同时在京州遭遇车祸、重伤昏迷,绝非普通意外能够概括。
没等他开口追问,秦振的声音再次传来,字字诛心,直接撕开了事件最关键的隐秘:“为民,这事最蹊跷的地方你绝对想不到。这两位大佬出事时,乘坐的既不是国安公务车,也不是中能集团专车,更不是省委接待用车,而是你们京州市委书记丁平的专属公务专车!”
“丁平?”
陆为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的诧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与凝重。到了他这个级别,对于丁平公开、不公开的履历都有一定的了解。
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丁平,丁家嫡长孙,少壮派骨干,是出了名的鹰派人物。年仅九岁就能一手推动国家对北极熊抄底,为国家带回了数不尽的人才、技术、设备和军事装备的图纸。钟跃民、赵瑞龙都是那场瓜分盛宴的参与者。虽然现在他们的身份立场、派系归属截然不同,甚至隐隐存在博弈制衡的关系,却同乘丁平的专车遭遇车祸,就说明,能够被人看到的只是领导们想让大家看到的。
这里面的门道,瞬间就不简单了。
秦振继续感慨道:“现在军地圈子里都炸开锅了,各种说法满天飞。有人说是单纯交通意外,有人说是针对性暗杀,还有人说是汉东派系博弈激化,直接动了手脚。我看这事绝对不简单,背后水太深。你在京州扎根多年,又是圈内老人,抽空多留意一下,别被卷进风波里。”
“我知道了,多谢提醒。”陆为民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恢复平静,“我稍后会了解情况。军务繁忙,我就不多聊了,改日有空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