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堵在前面,莫里森又从后面压了上来。
展雪一眼扫过周围,根本来不及多想,脚下一转,猛地朝旁边冲去。
前面正好有两个果农,背着装满水果的竹筐,正慢吞吞地往楼梯口挪。筐里青芒果和山竹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冒出来。展雪收紧肩膀,侧着身子从两人中间硬挤了过去,肩头擦过竹筐边缘,手背也蹭上了一片黏糊糊的果汁。
卡洛斯就没这么灵活了。他冲得太猛,根本收不住脚,一头撞在其中一个果农背上。
只听哗啦一声,竹筐翻倒,青芒果滚得到处都是,几颗山竹砸在瓷砖上,当场裂开,紫红色的汁水溅了一地。果农愣了一下,回头看见满地狼藉,顿时火冒三丈,扯着嗓子用泰语大骂,伸手就来揪卡洛斯的衣领。
卡洛斯一把将他推开,连句道歉都没有,抬脚踩过地上的水果,继续往前追。
展雪已经冲出去好几米,莫里森却紧跟着扑了上来,伸手就去抓她肩上的背包。
展雪听见身后的风声,膝盖一弯,整个人猛地矮了下去。
莫里森一把抓空,手指几乎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展雪借势往前一蹿,顺势拐向旁边,正好看见一列火车还停在站台上,车门敞着。她几步冲过去,抓住车门边缘,翻身跳了上去。
卡洛斯紧跟着追进车厢。莫里森却没有跟他走同一侧,而是迅速绕向对面,想从另一头堵住展雪。
可他刚跑到对面的车门,就看见一个身影从车窗翻了出去。
展雪已经落在另一侧站台上,连头都没回,撒腿就跑。
“操!又让她钻过去了!”莫里森气得骂了一句,转身追了上去。
卡洛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嘴里一串脏话,跟着从车上跳下来。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影响,一路横冲直撞,撞倒了一个小孩也没停下,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个身影。
两个人都比展雪快,她只能靠灵活周旋。站台上人来人往,行李箱、背包、等车的乘客挤在一起,她在人群里左穿右绕,几次感觉身后有人伸手,连衣服都快被扯住了,硬是又从缝隙里钻了出去。
眼看卡洛斯的手就要够到她的后领,展雪已经冲到站台边的栏杆前。她脚步不停,双手往栏杆上一撑,翻身越过栏杆,直接跳下地下站台。
卡洛斯追到栏杆边,眼看又差了一步,气得脸都扭曲了,冲着下面大骂:
“婊子!别让我抓住你!”
莫里森却没有停。他似乎早就料到展雪会往下跳,几步冲到另一侧栏杆,翻身滑了下去,落地时顺势一滚,马上撑起身体,朝展雪扑过去。
展雪刚转过身,莫里森已经到了跟前。他一把抓住她后背的衣服,猛地往回扯。
而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地下站台深处炸开。
火光猛地一闪,紧接着,热浪裹着浓烟迎面扑来,像一堵墙似的横扫整个站台。玻璃碎片、铁皮和烧焦的纸片四处飞溅,几个离得近的乘客直接被掀翻在地。有人刚张嘴喊了一声,声音便被第二波轰鸣吞没。
莫里森整个人被气浪推得向前扑倒,后背的衣服瞬间着了火。他疼得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本能地往地上撑。可也正是这一扑,他恰好挡在了展雪前面,替她扛下了大部分冲击。
展雪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猛地一白,整个人被推得向前踉跄几步,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一阵发烫,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指尖碰到几根焦脆的头发。
她顾不上疼,翻过身看了一眼。
莫里森就在她身边,后背冒着火,整个人蜷缩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展雪愣了一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爆炸?
怎么会突然爆炸?
可她根本顾不上弄清楚。远处已经有人在尖叫,浓烟正沿着站台往这边涌。她撑住地面,挣扎着爬起来,转身就往出口跑。
这时候,站台上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刚才还在等车、聊天、搬运行李的人,一下子全乱了套。所有人都在往出口涌,有人鞋跑掉了,有人被撞得摔倒,包和行李箱散落一地。一个孩子被挤在人群里放声大哭,旁边的大人拼命喊着他的名字。泰语、英语、马来语混成一片,谁也听不清谁在喊什么。
卡洛斯也被堵在了人群里。
他明明看见展雪就在前面,却怎么也挤不过去,只能挥着胳膊往前推,嘴里不停地骂。可人群根本不听他的,前面的人往外逃,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几次刚挤出一点空隙,转眼又被人潮顶了回来。
“让开!都他妈让开!”
卡洛斯急得眼睛发红,可没有人理他。
不过十几秒,展雪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
卡洛斯站在人潮中,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追了这么远,眼看就要得手,最后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展雪冲出火车站大门时,头发还带着一股焦糊味,几缕发梢卷曲着贴在脖子上。她顾不上喘匀气,伸手拦住路边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机场!快点!”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刚发动车子,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里面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往外跑?”
“地下通道爆炸了。”展雪一只手紧紧抓着车门把手,胸口还在起伏,声音也有些发颤,“我刚从里面跑出来,具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
司机一听,眼睛顿时瞪大了,他手打着方向盘,嘴里已经骂开了:
“又是那些北大年的苏丹佬!我就知道,早晚得出事!政府早该把他们收拾干净,整天闹来闹去,没个消停!”
他一边骂,一边踩下油门,出租车拐上主路。
“我们泰国人信佛,跟那些马来穆斯林根本不是一路人。要我说,还不如干脆让他们独立出去,省得天天给国家添乱!”
展雪没有接话,只是扭头看着车窗外。街上的行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路边的小摊照常营业,摩托车从车旁一辆辆掠过。可远处已经能看到警车的灯光,隐约还有警笛声传来。
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前面便出现了两辆横在路中央的警车。警察已经设起了检查点,一辆辆拦车盘查。看来警方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轮到他们时,一个警察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机场已经封锁了,可以过去,但暂时没有航班。什么时候恢复,等通知。”
说完,他又看向坐在后排的展雪:“你是从火车站过来的?”
“是。”展雪点点头,一点也不隐瞒地说,“爆炸的时候,我就在地下站台附近,刚刚才跑出来。我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警察看了她一眼,随即让她下车登记。
姓名、国籍、来泰目的、接下来的行程,挨个问了一遍。
展雪一一回答,说自己毕业于瓦莱岚大学,目前在新加坡国立大学读书,这次来泰国是和朋友见面,原本约好一起返回新加坡。
警察翻了翻她的护照,又抬头看了看她。展雪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上也沾着灰,但这副模样倒也符合刚从爆炸现场逃出来的样子。
登记完毕,警察把护照还给她,挥手放行,显然不认为她这个新加坡的女大学生有什么问题。
“祝你好运,希望你能早点坐上飞机。”
“谢谢。”
展雪接过护照,重新坐回车里。出租车开出去一段,她才靠回座椅,长长吐出一口气。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韩学涛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