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李铮把手机揣回口袋，看了林晓峰一眼。
“先补一千份，剩下的压着。”
林晓峰的手指悬在平板上方停住了，抬头看着李铮。
“为什么不全放？”
“饥饿感。”李铮说，“五百份两小时秒光，这个数据本身就是传播素材。你把四千份一股脑放上去，三天卖完和两小时卖完，哪个更有话题？”
林晓峰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动。
“懂了，我分三批放，每批一千份，间隔两天。每次上架都发一条'补货通知'，让用户形成抢购惯性。”
李铮点了下头，转身往门口走。
“数据分析明天上午给我。”
林晓峰应了一声，已经蹲回电脑前面开始调后台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晓峰准时出现在李铮办公室。他手里攥着两张打印纸，纸面上密密麻麻标了不同颜色的荧光笔记号。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第一张纸推到茶几上。
“用户画像出来了。”
李铮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林晓峰的手指点在第一个数据栏。
“购买者地域分布，一线城市占百分之四十七，新一线占百分之二十三，二线占百分之十八，其余百分之十二。”
李铮的眉头微动。
“一线占了快一半。”
“对。”林晓峰把手指往下移了一行，“年龄分布，二十五到三十五岁占百分之七十，三十六到四十五占百分之二十。性别，女性占百分之六十三。”
李铮把这几个数字记在笔记本上。
“消费动机呢？”
林晓峰把第二张纸翻出来，手指点在一个饼状图上。
“我从评论区和客服对话里抽了三百条样本做归类。自购尝鲜占百分之五十二，送礼需求占百分之二十八，复购型占百分之二十。”
李铮的笔停了一下。
“送礼占了将近三成。”
“嗯。”林晓峰把平板打开划到评论区截图页面，“有好几条评论说'买来送爸妈'，还有人说'中秋礼盒有没有'。”
李铮把平板接过来翻了几条。
有人写：“包装比我想象的好，蓝色光伏板那个照片太好看了，送人有面子。”
有人写：“想看牧民养羊的日常，能不能拍个纪录片？”
有人写：“巴特尔大叔那句'没到时间的我不卖'，我反复看了三遍，太实在了。”
李铮把平板还给林晓峰，靠到沙发背上。
“送礼需求说明客单价还有上浮空间。”
“我在想礼盒装。”林晓峰把平板搁在膝盖上，语速快了起来，“现在单份五百克六十八块，如果做一个四份装礼盒，定价二百五十八，中间加一张巴特尔手写的'养羊卡'，附上溯源二维码。”
李铮没评价定价的事，手指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
“你刚才说有人想看牧民养羊的日常。”
林晓峰点了下头。
“这条评论点赞三百多个，是所有评论里最高的。”
李铮把笔记本合上搁在膝盖上，看着林晓峰。
“你怎么想？”
林晓峰把平板放到茶几上，两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前倾了两公分。
“我想做一个'光伏羊日记'系列短视频。”
李铮没出声，等他往下说。
“每周更新一期，拍巴特尔大叔放羊的日常。从清晨赶羊出圈开始，到光伏板下吃草，到巡查羊群，到傍晚收圈。粉丝看着这些羊长大，到出栏的时候再买。”
林晓峰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松开。
“这叫内容电商。消费者买的不只是一斤肉，他看了两个月的视频，知道这只羊吃什么草、谁在养、养了多久，他买的时候有情感投入。复购率和传播率都会比普通带货高一截。”
李铮把笔记本重新翻开，写了一行：光伏羊日记，周更，内容电商。
“赵军拍得过来吗？”
“一周去一次牧场，拍半天素材够剪三到四条。”林晓峰说，“成本几乎为零，就是一个人一台机器一天时间。”
李铮把笔搁下，点了下头。
“干。”
林晓峰站起来收东西，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李县长，还有一个数据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说。”
“第一批补货的一千份，昨晚八点上架，今早七点我看了一眼后台。”林晓峰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卖了九百一十七份。”
李铮手里的笔转了半圈，没说话。
林晓峰出了门。
李铮坐在椅子上想了几秒，拿起手机拨了巴特尔的号码。
电话四声接通，那头风声很大，巴特尔的嗓音从风里钻出来。
“李县长。”
“巴特尔，跟你说个事。”
“您说。”
“你上周出的那五十只羊，加工完做成包装肉放到网上卖。六十八块钱一份，五百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第一批五百份，两个小时卖完了。”
巴特尔那头又安静了几秒。李铮能听到风从话筒边刮过去的声音。
“六十八块钱？”巴特尔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劲儿，“五百克？”
“对。”
“那一斤就是一百三十六块？”
巴特尔的算术能力不差。
“差不多。”李铮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李铮没催他。
“我卖给贩子，活羊一斤才十四块。”巴特尔的声音闷了下来，“宰好的肉，最多卖三十。”
“品牌溢价。”李铮说，“你的羊在光伏板底下养出来的，吃的是好草，长得比别人家的嫩。消费者认这个。”
巴特尔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李铮听到他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带着颤。
“李县长，那我那些羊，以后都能卖这个价？”
“能。”李铮的语气很平，“但有条件。必须养足六个月，含水率、膻味这些指标都得达标。达不到的不出栏。”
“那肯定的。”巴特尔的嗓音提上来了，话比平时快了一倍，“我的羊我自己心里有数，不够月份的我绝对不出。”
李铮嘴角动了一下。
“行。后面会有个叫赵军的小伙子来找你拍视频，你配合一下就行。”
“拍什么视频？”
“拍你放羊。”
巴特尔那头愣了两秒。
“拍我放羊有什么好看的？”
“城里人爱看。”李铮说，“你正常放就行，不用演。”
挂了巴特尔的电话，李铮又拨了何大勇。
“何镇长。”
“李县长，有消息了？”
“光伏羊肉首批预售，五百份两小时售罄。第二批一千份，十一个小时卖了九百多份。”
何大勇那头吸了口气。
“这么快？”
“市场验证通了。”李铮把笔记本翻到记数据的那一页扫了一眼，“按现在这个速度，四千多份一周之内能清完。马老板那边的代加工流程也跑通了，没有卡点。”
何大勇等着他往下说。
李铮的语气收了半度。
“让其他十五户牧民做好准备，下个月开始，我们要按计划出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