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想过师父和清如姑姑般配,平时在医务室,清如姑姑总给师父洗杯子、晒药材,看师父的眼神都不一样。
可他总觉得结婚是很远的事,是要办酒席、吹唢呐、全村都热闹的大事,怎么悄无声息就把证领了?
“真…… 真的啊?” 他又确认了一遍,声音都有点发颤,是惊喜的。
“我还能骗你?” 李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师父没跟你说?估计是还没来得及。你一会儿要是去医务室,就先喊一声师娘,给你师娘道个喜,她准高兴。”
“哎!哎!” 陈石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谢谢李青叔告诉我!”
“谢啥,赶紧上学去吧,别迟到了。” 李青笑着摆摆手,转身走了。
陈石站在原地,心里又惊又喜,像揣了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师父终于和清如姑姑在一起了!以后清如姑姑就是师娘了!
他原地转了个圈,看着医务室的方向,心里痒痒的。
反正不知道师父在不在家,不如先绕去医务室,跟师娘道个喜,也看看师父是不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调转方向,踩着雪咯吱咯吱就往医务室跑。冷风刮在脸上,他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热烘烘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一会儿,医务室的白墙就出现在眼前了。门帘敞着点缝,里面飘出药香和热气。
陈石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师娘”,才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屋里正安静着,几个人各忙各的。徐清如刚写完一页台账,正低头整理处方笺,听见门帘响,以为是来看病的,抬头笑着说:“来了?哪里不舒服……”
话没说完,就看见陈石站在门口,脸蛋冻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看着她。
“石头?你怎么来了?不上学啦?” 徐清如有点意外。
陈石往前走了两步,站定,认认真真地给她鞠了个躬,脆生生喊了一声:
“师娘!”
“……”
屋里瞬间静了。
陈志手里的针盒 “咔哒” 一声没拿稳,差点掉在地上;李建华刚拿起来的药包顿在半空,转头看过来;杨林清擦药柜的抹布停住了;林晚从里屋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块糖,眼睛瞪得溜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师娘?
没听错吧?石头平时都喊 “清如姑姑”“静姝姑姑”,今天怎么突然喊师娘了?
徐清如更是懵了,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红到额头,手里的处方笺都捏皱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石…… 石头,你…… 你喊啥呢?”
“师娘啊。” 陈石一脸认真,又看向旁边的徐静姝,规规矩矩喊了声 “静姝姑姑”,然后才说,“我刚才碰见李青大哥了,他说师父跟您昨天领结婚证了,您以后就是我师娘了!”
“轰” 的一下,屋里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林晚第一个蹦出来,跑到徐清如身边,晃着她的胳膊,“清如姐!你跟周大夫领证了?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都不跟我们说!太不够意思了!”
陈志也反应过来了,笑着拱手:“恭喜啊清如,恭喜周牧云!这可是大喜事!我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怪不得今天看着你不对劲,原来藏着这么大的事呢。” 李建华也笑着点头,“般配,真是般配。”
杨林清话少,也跟着笑:“恭喜。”
徐静姝靠在药柜边,看着妹妹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逗她了。昨天他俩去县里交台账,顺路就办了,本来想等年底办酒席再跟大伙说的。这不,被李青先捅出来了。”
“哎呀,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林晚叽叽喳喳的,拉着徐清如的手问东问西,“昨天去县里扯的证啊?公社王主任给办的不?周大夫有没有说啥好听的?是不是特别浪漫?”
“就…… 就是顺路办了,没啥特别的。” 徐清如脸发烫,低着头抠指甲,声音跟蚊子叫似的,“年底办酒席,到时候请大家吃喜糖。”
“喜糖哪够啊,得喝喜酒!” 陈志笑着接话,“办酒席的时候我们都去帮忙,搭棚子、搬桌子、端盘子,啥活都能干。”
“对,我们都去!” 林晚举着手附和,“我还能帮着剪喜字!我剪的喜字可好看了!”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都是道喜的话,热热闹闹的,药香里都裹着喜气。
徐清如被围在中间,脸红红的,嘴上不说,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本来还想着瞒到办酒席,这下被陈石捅开了,虽然害羞,可被大伙围着道喜,又觉得格外踏实。
正闹着,里屋的门 “吱呀” 一声开了。
周牧云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还有陈石的声音,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听到消息,跑过来喊人了。
他推开门,靠在门框上,看着一屋子热闹的人,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师父!” 陈石看见他,立刻站直了,有点忐忑。他刚才一高兴就喊了师娘,没经过师父同意,会不会挨说啊?
众人也看向周牧云,笑声小了点,都等着他说话。
周牧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徐清如身上,她正抬眼看他,眼神亮晶晶的,脸颊还红着。
他收回目光,淡淡笑了笑:“嗯,昨天顺路把证领了。年底腊月初八办酒席,到时候大伙都来喝杯喜酒。”
“好!一定去!” 陈志率先应着,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屋里又响起一片笑声。
“石头,你进来一下。” 周牧云没再多说,冲陈石招了招手,转身回了里屋。
陈石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师父不会是要训他吧?怪他到处乱说?
他有点忐忑地看了徐清如一眼,徐清如笑着冲他点点头,示意没事。他才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进了里屋。
里屋很安静,煤炉放在墙角,烧得正旺,暖融融的。
桌上摊着画满掌式的麻纸,旁边放着个青瓷小瓶,釉色温润,看着就不一般。
陈石规规矩矩站在桌前,低着头:“师父,我…… 我刚才碰见李青大哥了,他说您跟师娘领证了,我一高兴就喊出来了,您别生气。”
“生什么气。” 周牧云拉过条凳子坐下,语气很平,“领证是正事,早晚都得说。喊师娘也没错,以后就这么喊。”
陈石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师父您不怪我?”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怪的。” 周牧云看着他,话锋一转,“我问你,玄铁断云掌练得怎么样了?武道修为到哪一步了?”
一提功夫,陈石立刻收了嬉笑,挺直腰板认真回答:“回师父,玄铁断云掌已经彻底练熟了,招式都能打顺,发力也能沉到掌根了。明劲中期的修为越来越稳,沉云掌前五式也都练扎实了,缠云式的缠劲摸到点头绪了。凝气锁脉诀我也天天练,睡前都运行一个大周天,没敢落下。”
他说得清楚,条理分明,看得出来是真的下了苦功,不是糊弄事。
周牧云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嗯,不错。根基稳是好事,没贪快冒进。”
他说着,伸手从棉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瓷瓶只有拇指大小,塞着红木塞子,瓶身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刚一拿出来,屋里就隐隐飘出一丝淡淡的药香,不是寻常草药的苦,是带着点清冽的丹香,闻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