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长岛庄园,天边的火烧云将半个海湾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一楼的客房里,约瑟夫默默地将自己那件破旧的粗呢大衣披在身上,又将几样随身的零碎物品塞进口袋。
他把那根从魔杖店买来的备用魔杖小心翼翼地插进袖口的暗袋里,最后站在半身镜前,用力拍了拍自己苍老憔悴的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离开这座安全的避风港,回到那个正四处通缉他的魔法界去。
推开客房的门,约瑟夫正好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端着一盆洗好草莓的林恩。
看着老巫师这副全副武装,准备出门的架势,林恩停下了脚步,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要走?”
“是的,林恩先生。”
约瑟夫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但我必须得回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魔法界就这么被沃特公司蒙在鼓里。”
他走到林恩面前,语气急促而激动:
“您早上也看到报纸了,老部长他根本不知道昨晚屠杀傲罗的是沃特公司的变异军队!他以为那只是一群普通的非法盗猎者!如果魔法部继续按照对付普通黑巫师的方法去搜查,只会送更多的人去死!”
林恩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语气平静地反问: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你现在可是整个北美魔法界的头号叛徒,外面到处都是你的通缉令。你只要一露面,傲罗的魔咒就会把你打成筛子。”
“我要去面见老部长!”
约瑟夫攥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希望,
“我要向他自首,把大脚帮、变异人、新型五号化合物……把沃特公司所有的底牌和真相,全都当面告诉他!只要他知道了真相,以他在魔法界的威望和魄力,绝对能联合国际巫师联合会,给予沃特公司最沉痛的打击!”
林恩看着面前这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老人,沉默了几秒钟。
“约瑟夫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林恩的声音很轻,却又很严肃,“如果那位老部长,其实什么都知道呢?如果你这三百个同僚的死,本身就是他和沃特公司达成的某种默契呢?”
这句话一出,约瑟夫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一头被踩到了痛处的护崽老兽一样,罕见地对林恩拔高了音量: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约瑟夫剧烈地喘息着,拼命地摇着头,仿佛要将林恩那个可怕的猜测从脑子里甩出去,
“您不了解他……您根本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老巫师如此激烈的反应,林恩没有再继续说话。
其实,并不是约瑟夫这个在魔法安全部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傲罗变蠢了。
作为一个曾经掌管整个北美魔法界安全情报的最高长官,他怎么可能连最基本的政治嗅觉都没有?
但他就是不愿意往坏处想。
或者说,他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因为如果林恩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个事实就太黑暗,太让人绝望了。
那就意味着约瑟夫大半辈子所坚守的正义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意味着他拼尽全力保护的魔法界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
更重要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老部长,对约瑟夫而言,绝不仅仅是一个上司那么简单。
“四十年前,当我还是个刚进魔法部的毛头小子时,他就是我的导师……”
约瑟夫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浑浊的眼里满是泪光和执拗,
“是他手把手教我怎么施展魔咒,是他教会我作为一个傲罗该有什么样的底线,后来我得罪了纯血家族,差点被赶出魔法部,也是他顶着压力保下了我,甚至连我能坐上安全部部长这个位置,都是他在背后一手推上去的。”
老巫师死死抓着自己粗呢大衣的衣角,像是在抓住汪洋大海中最后一块浮木。
“他就像我的父亲一样。一个为了保护学生,为了魔法界的尊严可以不惜一切的人,怎么可能和沃特那种吃人的资本家同流合污?”
约瑟夫红着眼睛看着林恩,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似乎是在试图说服林恩,又像是在拼命说服他自己:
“林恩先生,这世上总还有些东西是干净的,对吧?他一定是被蒙蔽了,只要我见到他,只要我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面对这个在绝望中死死抱着最后一点微光的老人,林恩眼底暗淡了一瞬。
约瑟夫现在需要的不是理性的分析,而是一个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的念想。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吧。”
林恩没有再劝阻,他端着那盆草莓往旁边让开了一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不过,自己多加小心。”
“谢谢您,林恩先生,您的恩情,我约瑟夫这辈子都不会忘。”
约瑟夫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对着林恩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过身,迈着悲壮而坚定的步伐走向了庄园的大门。
林恩站在走廊里,静静地看着老巫师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
“这老头死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约翰悄无声息地飘到了林恩的身后。
他手里拿着一罐可乐,看着大门的方向,撇了撇嘴,“他那个什么狗屁部长,百分之百是个老银币,这老头现在回去,就像是主动把脖子往绞刑架里伸。”
“是啊。”
林恩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着酸甜的汁水,“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总是会本能地抓住曾经对自己最好的人。”
说完这话,林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约翰的头,“以后少和你那个没素质的亲爹学说话!都给你带坏了!”
约翰低着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