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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奇了怪

    依萍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换鞋的时候把那束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穿过走廊进了客厅。

    王雪琴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到她手上。

    但王雪琴的视线没有收回来,她看见了玄关柜子上那束花,白玫瑰混着红玫瑰,包得齐整,露水已经干了。

    王雪琴把报纸放下了:“谁送的?”

    依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说:“刘巡捕送的。今天还有个姓汪的也送了花,但我没收。花还被刘巡捕扔了。”

    想到刘南溪一脸得意给她送花的情形,依萍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雪琴的目光从玄关那边收回来,落在依萍脸上:“姓汪的话没收得好。”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问,站起来往饭厅走,“今晚做了卤牛肉,你快尝尝。”

    依萍跟着她进了饭厅,陈德已经坐在那里了。

    张妈正给他递蘸料,王雪琴看了一眼,这个臭小子,每次都这么快,之后没说什么,在依萍对面坐下来。

    依萍低头吃了几口,说好吃,王雪琴嘴角动了一下,给她又夹了一块,嘴上什么都没说。

    依萍吃完宵夜喝完水上楼去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级,拐过弯就听不见了。

    王雪琴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手里拿着那份报纸,但眼睛没有在看。

    过了片刻,她把报纸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玄关,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

    白玫瑰混着红玫瑰,在微光里白玫瑰是那样耀眼。

    她没有碰它,转身走回客厅,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陈德啊——”

    陈德从院子里进来,手里还捏着毛巾,被王雪琴这声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他在门口站住了:“怎么了?雪姨。”

    王雪琴坐回沙发上,靠着靠垫:“今天有什么特别的没有?就那个姓汪的送了花?”

    陈德站在门口,手里的毛巾被他叠了一下又展开:“有个姓汪的送了花,依萍没收。后来那个娘……刘巡捕来了一趟,拿了一束花给依萍,依萍收了。”

    “没了?”

    “没了。”

    王雪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没事了。”

    陈德站在门口没有走。

    那个把他踹进排水沟的死娘娘腔,两次见面没两句好话、动手比动嘴快的阴险小人,那个人给依萍送花,王雪琴居然一句都没多问。

    奇怪,当真是奇怪!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合上了。

    站了几秒还是没忍住:“雪姨,那个巡捕——”

    “他怎么了?”王雪琴抬眼看了他一下。

    “她给依萍送花……你不问问?不去——”陈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不该多这个嘴,但话已经出去了。

    王雪琴重新拿起报纸,翻了半页:“她常在大上海走动。送束花也没什么。她喜欢听依萍唱歌,要送就送呗。”

    陈德站在门口,手里的毛巾已经被他攥皱了。

    那个死娘娘腔看依萍的眼神他见过,不是那种看一眼就走的看,是那种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的看。

    一副痴迷的模样,想想就鸡皮疙瘩起来。

    但王雪琴不打算解释,他也没有再问,把毛巾搭在身上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井台旁边,他弯腰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凉水激得他闭了一下眼。

    站直之后他甩了一下手上的水,往里屋看了一眼,灯还亮着。

    他要不要告诉陈明昊这个事——依萍收了那人的花!

    他想不通那个死娘娘腔到底凭什么,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通,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王雪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又翻了一页报纸,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又压了回去。

    她心里比喝了热茶还痛快。

    那个姓汪的狗东西,刚回上海就敢往依萍面前凑,花送出去被刘南溪丢进垃圾桶,也该长长记性。

    至于刘南溪——虽然看着不着调,但也帮过陆家不少忙。

    就是她那个妈许清月,实在太讨厌,天天说她坏话,她王雪琴的恶名,有一半是来自许清月那张破嘴。

    之前她打电话去报社实名骂她,骂得好极了,骂得有先见之明。

    要不是因为刘南溪帮了依萍和梦萍,她迟早去撕烂她许清月的嘴。

    她把报纸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往二楼卧室去了。

    同一时间,汪家。

    夜里陈季宗去找陈美珠的时候,她正准备睡觉。

    陈季宗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坐下来半天没说话,手指搭在膝盖上转了两圈才开口:“今晚我带表哥去了趟大上海。”

    “你带他去大上海?”陈美珠眼里有了怒意。

    “美珠,你听我说完!”

    陈美珠端着茶杯看他一眼,没有再打断。

    陈季宗说汪文英给白玫瑰送了花,花还被人扔了。

    陈美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你说什么?”

    “他在大上海给那个歌星送了花。”陈季宗又重复了一遍,低着头没有看她。

    陈美珠盯着他看了几秒,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哪个歌星?”

    “白玫瑰。就是那个……在华懋饭店唱《满江红》的那个。”

    陈美珠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面前那杯茶,茶水已经静下来了,映着她的脸。

    她认识的汪文英,不是这种主动的人,他去德国两年多回来,人是稳的,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不会随便给人送花,更不会第一天回来就跑去捧一个歌星的场。

    可现在她哥亲口告诉她,汪文英不仅去了,还送了花。

    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像是原本以为一道门是关着的,结果有人推了一下就开了。

    她一直以为汪文英不是那种人。

    结果她看错了。

    “哥,你为什么要带他去?”她抬起头看着陈季宗。

    她声音不大,但很硬,像刀背拍在砧板上,不割人但疼。

    陈季宗张了张嘴:“我——”他本来想说“我就是想拉他出去转转”,但看着陈美珠的脸色,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我不知道他会送花。”

    “你不知道?”陈美珠盯着他,“你带他去大上海,你不知道他在德国待了两年多,你没想过他见了那些女人会动心思?”

    陈季宗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还想解释,但看见陈美珠的手指搭在茶杯上,指节微微泛白,他闭上嘴没有再开口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美珠,表哥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不是那种……”

    “他不是那种人?”陈美珠打断了他,声音还是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今早才到上海,晚上就给歌星送花了。你跟我说他不是那种人?”

    她顿了一下,“你就不该带他去。”

    陈季宗低着头没有再辩解。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背对着他说了一句:“哥,那个白玫瑰,你见过?”

    “见过。”

    “长什么样?”

    “好看。”陈季宗这两个字说完就觉得说错了,但话已经出去了。

    陈美珠没有回头,她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树被风吹得晃动,叶子翻着面。

    她拿了包往外走。

    陈季宗问你去哪,她说去大上海看看。

    “人家早就下班了!你要看,明天再去。”

    “哥,你以后别再带他去那种地方了。”

    “好……”

    陈季宗说完赶紧拉开门出去了。

    回了屋,他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晌没有动。

    他本来只是想带汪文英出去转转,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汪文英真的喜欢白玫瑰,他肯定是不能和他争的。

    第二天一大早,陈美珠打算出门。

    心里有团火,昨夜烧得她一夜都睡不着。

    她必须要嫁给汪文英,这是她来上海的任务,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房换了一身惹眼的衣裳。

    她今天就要去大上海看看那个白玫瑰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汪文英才回来第一天就往她面前跑。

    她走出大门的时候陈碧君正坐在楼上窗边喝茶,看见了她的背影。

    陈碧君没有说话,端着茶杯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喝茶了。

    谁知,陈美珠去了大上海扑了个空,花了五块钱从人嘴里打探出白玫瑰是音专的学生,早上上课,下午排练,晚上表演。

    呵呵,这么忙,除了上学表演勾搭人,还有时间跑堂子接商演?

    陈美珠冷笑,她要去会会这个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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