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转头看向她,不想搭理她。
依兰看着李美华,笑了笑,“霍团长喜欢她,一眼就看得出来。”
“你长得也不差,为什么非得横插一脚?”依兰看着李美华继续道,“如果霍修远谁也不喜欢,我们谁都可以追求他,可是现在多明显,人家两人互相喜欢,咱们就别自讨没趣了。”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霍修远喜欢她?”李美华拧起了眉头。
沈棠叹了口气,走到李美华身边,压低声音道:
“李队长,我们来这里,不是来争风吃醋的。这里这么多的伤员、老人、小孩需要照顾,我们的那些事,以后再说吧。”
李美华顺着沈棠的目光看过去,嘴唇抿了抿,“我吃饭去了。”
依兰看向沈棠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赞赏,她勾住沈棠的脖颈,“怪不得霍团长喜欢你。”
文工团的人简单地吃了饭,就开始参与灾后安置工作。
灾民还在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帐篷一个接一个地搭起来。医生、护士明显不够用,文工团的战士就都参与了进来。
赵文静被分到分发物资的工作,周楠在协助登记伤员信息。沈棠被分配到了最里面的区域——重伤员区。
沈棠走进帐篷的时候,里面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尘土、汗水和消毒水的味道。
地上铺着几张行军床和草席,有轻伤的,也有重伤的,有老人,有孩子,也有年轻的男人,手臂或腿被包扎着,有的裹着纱布,有的只临时用衣服撕成布条缠了一下。
救援的第三天,已经没有人再分出精力去计较谁和谁有仇了。大家都是眼里看到什么活儿就去干什么活儿。
沈棠已经跟着医护人员,学会了换药、包扎,甚至进行简单的急救。
天还没亮透,帐篷外就有人在喊:“又送来一批伤员!”
沈棠从草席上翻身坐起来,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赵文静已经站在帐篷门口了,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两只眼睛还带着困意,但手已经在系外套扣子了。“走吧。”她说着,已经往外迈了步子。
救助站前面的空地上,陆续有人被抬进来。床铺不够用,地上铺着草席,有的伤员只能靠在墙角。
赵文静蹲在一个老人面前,膝盖着地,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一只手端着搪瓷缸,把水杯凑到他唇边。
老人嘴唇干裂,喝得很慢,赵文静就半蹲在那儿,一点一点地往他嘴里送,胳膊稳稳地端着杯子,直到他把最后一滴水喝完,才低声说了句“还要吗”。
老人摇头,赵文静才站起来,捶了捶腿,转头去找下一个。
周楠在旁边帮医生递纱布、换药水。
她一直低着头,动作很轻,说话声音也轻,但是手上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一个年轻战士的手臂上划了一道长口子,伤口裹着临时绷带,已经渗出血来。
周楠端着一盆清水蹲下来,先把脏纱布剪开,又换了棉球一点一点把周围擦干净。
战士皱着眉头,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周楠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很快就好。”
她把纱布贴上去的时候动作很稳,战士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旁边一个半大的孩子坐在草席上一直哭,抱着自己受伤的腿不放。
周楠收拾好药品后,忙跑了过去,她蹲下身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递了过去。
那孩子接过饼干,眼泪还含着泪,周楠轻声地安抚他,男孩啃着饼干,不再哭,周楠又转身去忙别的了。
李美华忙得满头大汉,她蹲在那儿,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她的面前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脚踝裹着脏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男孩没有哭,但一直咬着嘴唇,拳头紧紧捏着。
李美华低头拆开布条,发现伤口边缘已经发炎,脓水渗出来,把纱布粘住了一层。
她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地把布条从皮肤上揭下来,换成干净的敷料。
“会有点疼,忍着点。”李美华轻声安抚着。
男孩咬着牙,点点头,“我不怕。”
李美华专注地帮他包扎好。
就连杨新月都跟着忙起来,她端着一壶水在帐篷之间穿行。
“需要喝水吗?”她低声询问。
沈棠正在给伤员包扎伤口,看她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
杨新月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上去有些虚弱。
“你坚持不断就多休息。”沈棠低声道。
杨新月抿了抿唇,“我没事。”
正说着,赵文静帮着抬进来一位伤员。这位伤员的腿化了脓,已经有了明显的臭味。
杨新月没忍住,快步跑出去吐了起来。
赵文静斜了她一眼,“就她毛病多。”
“少说两句吧,”沈棠压低声音道,“她身体不舒服。”
沈棠皱了皱眉,看了眼门口的杨新月。
但愿她能坚持到回部队。
一直忙到了月亮爬上半空,大家才喘了口气。
沈棠坐在外头的空地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们给大家唱歌吧!”沈棠高声道。
“好!”文工团的男女团员齐声相应。
沈棠站在空地中间,清了清嗓子,先起了个头: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旁边的赵文静接上了,随即大家齐声唱了起来。
歌声在帐篷和帐篷之间回荡,越唱越齐。
有伤员从帐篷里探出头来,有人跟着哼,有人拍着手掌打节拍,大家的脸上都没有苦闷,是对新生活的希望。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一片冬麦那个一片高粱——
十里哟荷塘十里果香,
哎咳哟嗬呀儿咿儿哟,
咳!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生活,
为她富裕为她兴旺——”
一首首代表希望的歌,飘荡在夜空中。
沈棠的眼眶微微发热,抬眸望着天上的忍下了眼泪。
灾难无情,人有情,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家园就能重建。
远处响起汽车声,有人高喊:“救援的战士回来啦!”
沈棠一下站了起来,朝着汽车跑过去。
霍修远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