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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侯爷要比武,云长很自信

    第455章 侯爷要比武,云长很自信

    关云长猛地抬头,眼中那簇火苗烧得更旺。

    他重重抱拳,甲叶撞击声在帐内回荡:“末将领命!”

    他站起身,转身便往帐外走,步伐如铁,踏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推开门帘的刹那,北疆十一月的寒风裹着雪沫子劈头灌进来,他却只觉胸口那团火烧得更炽。

    回到自家营盘,关云长立刻擂鼓聚将。

    “点兵!”他站在点将台上,声如炸雷,“从我‘破阵营’里挑,再从其余各部老兵里选。只要一种人——杀过人,见过血,刀架脖子上眼睛都不眨的!人数,五千!”

    校尉们面面相觑,不知将军意欲何为,但命令已下,无人敢怠慢。

    三日后,五千人齐集城西校场。

    这些人往那儿一站,气质便与寻常士卒截然不同。

    他们眼神里没多少规矩,只有一股子压不住的凶悍和对战斗的原始渴望。

    许多人脸上身上都带着旧疤,那是跟北狄马刀、跟流民土匪、跟恶劣环境搏杀留下的印记。

    关云长骑着他那匹枣红马,在队伍前来回踱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张脸。

    “从今日起,你们这五千人,没有‘破阵营’的名号,也没有其他任何旗号。”他勒住马,声音压低,却更显沉重,“你们,叫‘无畏营’!”

    “无畏?”底下有人低声嘟囔,“听着怪唬人。”

    “就是不怕死!”关云长猛地拔高声音,仿佛看穿了那些心思,“但不是叫你们白白去送死!我要的,是你们把命攥在自己手里,把血勇之气练到骨头缝里,练成本能!刀砍过来,你敢用胳膊去挡,然后捅穿他的肚子!箭射过来,你敢迎着它冲,让它射穿你的肩膀,你也能砍下他的头!”

    他跳下马,走到队伍里,随手拍了拍一个壮汉的肩膀。

    那壮汉浑身肌肉虬结,眼神桀骜。

    “甲,脱了!”关云长命令道。

    壮汉一愣,但还是依言卸下身上那套还算完好的皮甲,露出精壮的上身,寒冬腊月里只冒起丝丝白气。

    关云长转身,从亲卫手里拿过一柄未开刃的训练用铁刀,倒转刀柄,递给壮汉:“拿着。”

    壮汉接过,不明所以。

    “砍我。”关云长把胳膊伸了出去,撸起袖子,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

    壮汉手一抖:“将……将军?”

    “砍!”关云长眼睛一瞪,杀气腾腾,“用你最大的力气!砍伤了,算我赏你的!砍死了……”他冷笑一声,“算我倒霉,自己挑的兵没本事!”

    壮汉咽了口唾沫,看着将军那铁塔般的身形和毫不作伪的眼神,一股狠劲也上来了。

    他低吼一声,双手握刀,卯足了劲朝关云长小臂劈去!

    “铛!”

    一声闷响,铁刀劈在肌肉上,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声音。

    关云长小臂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肌肉猛地一鼓,那刀竟被弹开半寸。

    壮汉虎口发麻,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见没有?”关云长活动了一下胳膊,声音传遍整个校场,“光靠蛮力没用!你得会用劲,得把气血催到该去的地方!得在刀砍中你的瞬间,肌肉绷得比铁还硬!这,才是活命的本事,才是杀人的本钱!”

    他猛地抽出腰间真正的青龙刀,刀光如秋水,寒气逼人,重重往地上一顿,入土半尺。

    “从今日起,‘无畏营’操练,唯有一项——实战!往死里练!你们相互之间,不用留手,打断骨头老子给你们接上!每天每人,穿戴全副装备,负重六十斤,越野奔袭五十里!跑不动的,爬也给老子爬完!掉队的,滚出无畏营,回去当你的伙头兵!”

    “还有!”他指着校场边早已备好的木桩、沙袋、甚至活猪,“练劈砍,练刺杀!用最简单的招式,练出最快的反应!我要你们闭着眼睛,都能凭感觉挡开劈来的刀,然后反手捅穿对方的喉咙!器械?那都是花架子!真正的勇士,赤手空拳也能撕碎敌人!”

    五千老兵被他这近乎疯狂的训话和要求激得浑身血液都涌了上来。

    怕死?

    他们大多不怕。

    怕的是没本事,死得憋屈。

    关将军这是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也是要把他们逼成真正的凶兽!

    “遵命!!!”

    怒吼声响彻校场,带着血气方刚的躁动。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城西校场及周边山野,成了“无畏营”的炼狱。

    每天天不亮,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就惊起飞鸟。

    他们穿着旧式皮甲甚至布衣,扛着圆木,深一脚浅一脚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狂奔,落后的人会被老兵用鞭子抽着屁股赶上去。

    搏杀训练更是残酷,拳拳到肉,刀刀见响(虽然刀是钝的),时常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甚至骨折吐血,被抬下去简单处理,第二天又咬着牙出现在队伍里。

    关云长自己也赤膊上阵,与士兵们对练,以身作则。

    他身上的旧疤在冬日阳光下狰狞可怖,却成了最好的激励。

    这支“无畏营”,在极端的痛苦和压榨下,个人武艺、凶悍之气、以及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韧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

    与此同时,在东城外新建的、高墙环绕的“新军大营”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黄忠,这位以神射闻名的将军,被陆怀瑾任命为第一换装军团的指挥官。

    他麾下五万士卒,此刻正排着整齐的长队,默默等待。

    他们等待的地方,是军器监新建的第三、第四号“甲具发放坊”。

    坊门口支起了巨大的棚子,地面铺着干净的麻布。

    士卒们以“都”(百人队)为单位,在军官的带领下,十人一组,鱼贯而入。

    里面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杂乱甲胄,只有流水线。

    一条长长的木台,一侧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闪烁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标准化板甲片,从胸甲、背甲、肩甲、臂甲到胫甲,型号分明。

    另一侧是已经组装好的、配套的横刀(腰刀式样,但刀身更直更厚)、长矛(矛头与木杆是分开放置的)以及强弩(部件化)。

    工匠们站在木台后,每人负责一个或几个部件的发放和初步检查。

    他们动作熟练,几乎不用看,拿起对应型号的甲片递给士卒,同时快速核对一下士卒身上旧甲的尺寸标记。

    士卒们按照指引,先到一旁脱下旧衣旧甲,只着单衣,然后按顺序领取甲片。

    有专门的辅兵协助他们穿戴、绑扎。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充满了一种工业化的秩序感。

    黄忠背着手,在队伍旁慢慢巡视。

    他不看士卒的脸,只看他们穿戴甲胄时的动作,看甲胄是否合身,看他们拿到新式横刀、长矛时那种新奇又有些笨拙的触摸方式。

    他没有像关云长那样吼叫训练个人武艺。

    他手下的军官,训练士卒最多的科目是:

    “列队!”

    “保持间距!左肩看齐!”

    “长矛,前伸!注意角度,四十度,对!就这样,稳住!”

    “弩手!装填!——瞄准!——放!”

    “换阵!前三排蹲,后三排矛斜举,弩手后撤上弦!”

    指令清晰明确,士卒们一遍遍重复着这些枯燥但至关重要的动作。

    个人的勇武在这里被最大程度地压缩,取而代之的是整体的协调、纪律的服从、以及对标准化武器的熟练运用。

    一个年轻士卒刚刚领到崭新的精钢横刀,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冰冷的刀身,忍不住挥舞了两下,动作带着市井斗殴的影子。

    黄忠走过去,没说话,只是用手中马鞭的鞭梢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又点了点他旁边同伴的刀柄。

    那年轻士卒一愣,顺着看去,发现旁边老卒握刀的手势标准沉稳,刀身微微侧立,护住身侧要害,同时与左边同伴的刀尖保持了一致的朝前威慑角度。

    他自己那随意的两挥,在这个队列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可能伤到同袍。

    他脸一红,赶紧学着老卒的样子,收刀,站好,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黄忠微微颔首,继续巡视。

    他心里清楚,这支军队的力量,不在单个士兵有多能打,而在于他们像精密的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时,所迸发出的、远超个体总和的恐怖力量。

    陆怀瑾没有只在帅帐里听报告。

    这一日,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胡服,只带了郭嘉和几名亲卫,悄然来到了城外山谷深处的军器监核心工坊区。

    还未走近,热浪便扑面而来,即使在寒冬腊月,也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铁屑、炭火和某种奇异金属熔炼后的气息,沉闷的叮当声、鼓风机的呼啸声、还有号子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力量的轰鸣。

    十座高炉如同蹲伏的巨人,在山谷中吞吐着烟火。

    橘红色的炉光映亮了周围忙碌人影的脸,他们挥汗如雨,皮肤在高温下泛着油光。

    马钧早已候在主工坊门口,他身上沾着油污和金属粉尘,眼窝深陷,但眼睛却亮得惊人,见到陆怀瑾,急忙躬身行礼。

    “侯爷!”

    陆怀瑾摆摆手,径直走进工坊。

    里面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古人震撼。

    巨大的皮囊风箱由水力驱动,规律地鼓动,将强劲的气流送入炉膛。

    钢水在专用的坩埚里被熔炼,颜色从暗红到明亮的橙黄,工人用长柄勺舀出,小心地注入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陶范模具中,冷却后便是标准化的甲片毛坯。

    毛坯被送到另一侧的“打磨流水线”。

    这里更见章法。

    几十名工匠坐在长凳前,每人面前一个砂轮或锉具,他们只负责打磨甲片的一个或两个边缘,动作重复而精准。

    磨好的甲片滑入下一个环节,钻孔、修整、淬火……

    淬火池热气蒸腾,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最后,是“总装区”。

    最熟练的工匠们将打磨好的各部分甲片,用标准化的铆钉、皮绳,迅速组装成完整的胸甲、臂甲等。

    他们手法娴熟,几乎不用比量,一块块冰冷的钢铁构件在他们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迅速变成一件件散发着金属寒光的战争利器。

    陆怀瑾拿起一套刚刚组装好的胸甲,入手沉重,触手冰凉。

    他用手指弹了弹,声音清脆厚实。

    甲片连接处紧密,活动关节顺滑,内衬的皮革软硬适中。

    他甚至将甲胄举到眼前,对着光看,甲片厚薄均匀,表面打磨得相对光滑,足以有效偏斜刀砍和箭矢。

    “日产多少?”他问,目光仍停留在甲胄上。

    马钧挺起胸膛,声音带着自豪与疲惫:“回侯爷,按目前十炉全开,三班轮换,日产成套板甲已达三百五十套!若算上配套的横刀、矛头、箭簇,日产可供装备四百人!且所有甲胄、兵刃,规格统一,误差极小。士兵领到任何一套,无需调整,即可穿着作战!”

    “成本呢?”陆怀瑾放下甲胄。

    马钧报出一个数字,然后补充道:“若能稳定获得足够的铁料和煤石,成本还可再降一成。关键在于流水线化后,熟手工匠培养极快,损耗反降。”

    陆怀瑾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在高温、噪音中忙碌的工匠,他们脸上是疲惫,但手上动作却不见慢,因为每多完成一件,就有一份明确的工钱。

    “赏。”陆怀瑾对马钧说,“所有参与板甲制造的匠人、工头,本月工钱加倍。死伤病残,养其家小。告诉他们,他们打造的每一片甲,都可能救下一个儿郎的命。陆怀瑾,代前线将士,谢过。”

    马钧眼眶一热,深深一揖:“侯爷仁德!我等必竭尽全力!”

    走出喧嚣的工坊,山谷的冷风让人精神一振。

    郭嘉这才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奉上。

    “主公,对抗演习的规则,参军团队已拟好草案,请您过目。”

    陆怀瑾接过,展开细看。

    郭嘉在一旁解说:“双方各出五千人。关将军的‘无畏营’,保持原有装备。黄将军的第一军团一部,换装全套新式板甲、兵刃。”

    “地点,定在城南二十里处的‘马鞍坪’,一片开阔缓坡地,便于阵列展开。”

    “为模拟真实战场杀伤,避免无谓伤亡,双方兵器均作钝化处理,去刃包头,箭矢去簇裹布。但允许使用真实力度的劈砍、刺击、冲撞。”

    “关键在判定。”郭嘉语气严肃,“由刘基带领的五十人参军裁判团,分布战场各处。他们每人携带特制令旗与记录册。判定标准有三:一、有效击中要害部位(咽喉、心口、面门等),令旗落,该士卒‘阵亡’,退出战斗。二、重击致对手明显失去战斗力(如腿部受创无法站立),‘阵亡’。三、盔甲或要害部位遭受足以造成致命伤的重击(由裁判根据力度和角度判断),‘阵亡’。”

    “最后,以一方主将被‘斩首’、或‘阵亡’人数超过六成、或一方彻底溃散为负。”

    陆怀瑾仔细看完,点了点头。

    规则清晰,兼顾了实战模拟与安全,裁判机制也相对客观。

    “就依此办。”他将绢帛递回给郭嘉,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再加一条。”

    郭嘉凝神倾听。

    “为模拟真实战场,对抗将在马鞍坪开阔地带进行。”陆怀瑾望向南方天空,缓缓道,“新军方阵,允许携带一百架‘巨神弩’的缩小版——‘神臂弩车’。此物机动性虽差,但射程远,穿透强,可作为阵中固定火力点。”

    他转头看向郭嘉,他想怎么打,从哪打,全由他自己决定。”

    郭嘉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陆怀瑾的用意。

    这不仅是装备的对抗,更是两种战争思想、两种战场控制模式的直接碰撞。

    新军是稳固的堡垒和火力网,旧军则是流动的尖刀。

    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主公此计甚妙。如此,方能见真章。”

    命令很快传达到关云长营中。

    关云长拿着那份写有演习规则的绢帛,逐条看完。

    对兵力、地点、判定方式,他都没什么异议。

    当看到“新军可携带一百架神臂弩车”时,他先是眉头一拧,随即,嘴角却扯出一个混合着不屑与自信的冷笑。

    他随手将绢帛丢给旁边的副将,捋了捋长髯,对着围拢过来、脸上同样带着疑虑或跃跃欲试的无畏营军官们,朗声笑道:

    “听见没有?侯爷还给咱们加了点料,怕黄老将军的铁罐头们吃亏,抬出来百架弩车壮胆!”

    他笑声洪亮,带着绝对的自信:“器械终归是死物!那弩车笨重,转向困难,摆放起来就是个活靶子!咱们无畏营的兄弟,练的是什么?是速度,是胆气,是瞅准弱点一击必杀的本事!到时候,只要咱们冲过那最要命的几百步,近了身,管他什么铁甲,什么弩车,都他娘的是摆设!”

    “让咱们用刀子告诉侯爷,告诉那些穿铁壳子的兄弟,”关云长环视众人,眼中锐光四射,“打仗,靠的是人!是这条命豁出去的决心!木头架子,挡不住真正的勇士!”

    “吼!!!”麾下军官被他的豪气感染,齐声低吼,战意沸腾。

    寒冬腊月,北疆的天空低垂而铅灰。

    这一日,辰时刚过,青州城南,巨大的新辟校场上,已是旌旗猎猎,甲胄如林。

    十万大军,肃然而立。

    新军与旧部,泾渭分明。

    一侧,是五个万人方阵,人人身着崭新的青黑色精钢板甲,在冬日惨淡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统一的金属寒光。

    长矛如森,强弩在背,阵列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除了风卷旗幡的声音和偶尔的甲叶轻响,再无他音。

    一股沉默而磅礴的压力,弥漫开来。

    另一侧,则是各种番号混杂的部队,甲胄样式颜色不尽相同,队列虽也整齐,但隐隐透着一股躁动的、更加个性化的气息。

    校场正北,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陆怀瑾一身玄色侯服,外罩同色大氅,负手而立。

    他身后,郭嘉、云浅浅、刘基、陆子吟等文武心腹肃立。

    十万道目光,有意无意,都汇聚在那座高台上。

    关云长按着刀柄,站在他旧部阵列的最前方,抬头望向高台,胸膛微微起伏。

    黄忠则位于新军方阵之侧,面容沉静,只有眼神偶尔扫过身后那沉默的钢铁丛林。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和尘土,打着旋。

    陆子吟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走到高台边缘。

    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那是今日阅兵的流程与对抗演习的最终规则。

    他目光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人海,运足中气,声音借助山谷的回音,洪亮地传遍整个校场:

    “镇北侯麾下,全军——”

    他声音猛地拔到最高,盖过了风声:

    “阅兵,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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