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禾瞌睡瞬间就醒了,甚至前所未有的清醒。
裴砚卿进宫待了一晚上,一回来就问她这种要命的问题,难道是皇后跟他说了什么吗?
但如果皇后把她的身份捅破了,裴砚卿现在就应该拿刀子捅她,而不是把她抱在怀里了吧?
有把柄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是不爽。
她默默叹气,脑袋快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先把裴砚卿这个致命的试探蒙混过去。
“这个……说书的都是这么讲的,皇子之间钩心斗角都是常有的事不是吗?毕竟,皇位只有一个,想要坐那个位置,不就得把别人都踩在脚下吗?”
虽然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也算符合宋今禾的性格,她总是喜欢东想西想。
可裴砚卿依旧没有打算这么轻易地将此事揭过。
他又问:“那为何你独独让我提防裴承谦?”
宋今禾两眼一闭。
前一秒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反应很快,口条也不错,这么吓人的问题都被她给搪塞过去了,后一秒裴砚卿又像鬼一样追了上来。
她真是不敢再笑了,不然老天还以为她没服气,要继续加大力度整她。
“因为你不是只和他接触了吗?”
“是吗?”
宋今禾心虚地点头,她把脸埋进裴砚卿胸口,声音闷闷的,“当然!不然你以为还能是什么?我可是出于好心关心你,你怎么还怀疑我?我真是冤死了……”
在裴砚卿听来,她这番话,像是在同他撒娇。
“昨夜,母后封锁了长寿殿,父皇病重的消息,却还是传进了裴承谦耳朵里,他借处置流民为由,想要探清父皇是否真的一病不起。”
他疲惫地叹息了一声,“小禾,我好累。”
宋今禾盘腿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提醒裴砚卿,“太医里是不是有他的眼线?你可一定要严查!不能让他这么嚣张!他都奔着皇位来了,是你的东西,你可得抓紧了,别拱手让人!”
此刻,她就像被沈兰漪附身了一般,教训起裴砚卿来,语气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裴砚卿想,如果沈兰漪看到宋今禾这一面,应该会觉得很亲切吧。
“你为何觉得,皇位是我的?”他有些迷茫。
宋今禾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理解的复杂神色,她记得,裴砚卿只是撞到了脑袋失忆了,没有变蠢吧?
她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跟他摊开了说:“你是太子啊,皇位不传给太子,那立太子做什么?而且你可是嫡嫡道道的嫡长子,这皇位你不坐谁坐!”
裴砚卿一时竟无法反驳。
不过……什么是嫡嫡道道?
宋今禾嘴里总是能说出很多他听不明白,但又似乎很有意思的话。
“那你想做太子妃吗?”裴砚卿侧躺着,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握住宋今禾的手指把玩逗弄。
“我吗?”宋今禾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想!也不敢想!”
“为何不敢想?你不愿与我共度一生吗?”
“规矩太多了,我不喜欢。”宋今禾随便挑了一个理由敷衍他。
不等他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宋今禾便果断躺回了床上,扯过被子将整个人都盖得严严实实。
“我好困,我想睡觉了。”
裴砚卿望着身旁隆起的一小团,轻轻扯了扯被褥,“别闷坏了。”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柩落到床上。
宋今禾翻了个身,抬手潭探向一旁,想搭到裴砚卿腰上,结果却扑了个空。
身旁早已一片冰凉。
要不是裴砚卿早上还盘问过她,宋今禾都要怀疑,是不是熬穿了,做了个梦。
她伸了个懒腰,彻底醒了瞌睡,这才翻身下床。
今天下午可以去京中逛一逛,看看裴砚卿送给她的那个铺子,究竟适合做什么生意。顺便看看京中的胭脂水粉,和平江的比起来,是不是好很多。
简单吃过午饭,她便带了两个武婢出门了。
裴砚卿担心皇后还会趁他不在钻空子,随意支使人来折辱她,于是特意为她寻来几个武艺高超又忠心耿耿的武婢,随时都以她的安全为先。
裴蓟都已经病得不轻了,裴砚卿又失忆了,原文里这皇位他就没把握住,也不知道这一次还会不会被裴承谦给抢走。
宋今禾想了想,觉得留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在身边保护她,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要是哪天夺嫡的风波,殃及到她这种脆脆鲨身上,她还活不活了!
……
上京最繁华的长青街上人潮如织。
宋今禾在两名婢女的贴身保护下,前后进了好几家胭脂铺,但都只看不买。
京中的胭脂颜色款式要比平江多上不少,质地也更为细腻。
“姑娘,没有喜欢的吗?”天冬问。
“再逛逛吧,不是还有几家没去吗!”宋今禾一手揽一个,与她们两人如同关系要好的朋友,一起逛街游玩,并大方地说:“你们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尽管和我说,我给你们买!”
“落霞绯?”宋今禾站在店外,挠了挠下巴,“有点意思,进去看看。”
她刚踏入店内,一阵细碎且刻薄的议论声,便钻进了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谢家那位,要被太子殿下退婚了!”
“当真?”
“这还能有假?殿下带了个孤女回来,那孤女长得的确不赖,也有几分本事,教考还赢了谢蕴之!”
“那谢蕴之平日里眼高于顶,总端着未来太子妃的架子,谁也瞧不起,结果这么不中用,连个外来的孤女都能将她踩在脚下,她这下可不得哭死?”
几个衣着光鲜的世家小姐站在货架前,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言语间满是对谢蕴之的鄙夷与嘲弄。
宋今禾眉眼冷了下来。
她原本可以装作没听到,径直离开的,可听着她们越说越过分,又想到都是因为她的存在,才害得谢蕴之会遭到别人嘲笑,她又没办法一走了之。
“喂!你们聚在一起,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是不是也很没世家贵女的教养啊!”
宋今禾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面前那位,还在喋喋不休的女子的肩膀。
“你是谁啊……”
一旁的女子蹙着眉,率先冲着宋今禾发难。
宋今禾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看向面前那位小姐,她总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有些想不起来。
沉思许久后,她终于有点印象了。
“我记得你,你好像是工部侍郎家的……赵小姐吧?”
“她是谁啊?”
赵小姐用圆扇遮着脸,小声说:“她就是太子带回来的那个孤女。”
“原来是她啊!”
赵小姐身旁的那女子恍然大悟,并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起了宋今禾。
宋今禾:“……”
看来她们背后蛐蛐谢蕴之还是收敛了,还当着她的面,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开始蛐蛐她了。
宋今禾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架势,“我说,你们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我还在这呢!”
赵小姐咳了一声,“宋姑娘,我们和你可是一边的!”
宋今禾沉着脸,“谁跟你们是一边的?”
“你们几个,对谢小姐怨气这么重,是因为和太子有婚约的是她,不是你们吗?还是因为她知书达理,温柔娴静,一直被誉为世家贵女的典范,让你们眼红了?当面阿谀奉承,背地里极尽刻薄,言语羞辱,这就是你们的教养吗?”
赵小姐大概也是被家中惯坏了,被宋今禾这么劈头盖脸一顿指责,她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你都抢走太子了,谢蕴之心里指不定怎么恨你,你还替她出头,你是傻了吧!你还真以为她温柔如水,大度包容?你这么做,人家记你的恩,领你的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