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屿扶着石壁将胃里翻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他走到听雪面前，声音还有些沙哑，目光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听雪，你想做什么？”
听雪站在那块俯瞰整个山寨的大石头上，夜风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转过身，月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她看着姜清屿，一字一顿地说：“哥，我想统一三国。”
旁边的影一愣了一下。
说实话，若是旁人说出这句话，他大概只会觉得那人是在痴人说梦。
可说这话的人是大小姐，他便莫名觉得——统一三国仿佛只是大小姐一时兴起想玩的一个游戏，只要她想，便没有做不到的事。
毕竟他连大人那根深蒂固的恋爱脑都治好了！
姜清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用玩笑话搪塞过去，只是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妹妹：“听雪，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记得你从前说过，你的性子不适合做上位者。”
“我虽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听雪望着远方连绵的山林和天际那轮冷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若我偏安一隅，谁来替我争这世间太平。昨日在茶摊上，李大娘说她三个儿子都死了，可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因为哭完了还得继续活着。”
“今夜，看到那些被杀掉的无辜百姓，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哥，我不想再看见锅里煮着的东西了，这个吃人的世道，真的会吃人！”
姜清屿静静地望着她，月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完全了解这个妹妹。
他以为她只求岁月静好，只想和夫君孩子安稳度日，却不知她心里竟装着这样辽阔的山河。
他踏上那块石头，与听雪并肩而立，嘴角浮起一抹浅淡却郑重的笑意：“好。既然如此，哥就陪你一起，为这天下争一份太平，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裴烬野看向听雪，他的声音不高，却比这山间的磐石还要沉稳：“夫人所向，亦是我心中所想。”
姜清屿突然开口，“不过，提前说明，待天下太平，这皇位我是不会坐的，首辅我也不当，我要回清水村放牛。”
裴烬野皱眉，“兄长，首辅之位舍你其谁。”
姜清屿冷笑，“别说这些，想让我当牛做马，你裴烬野倒是好算计！”
裴烬野俊美的脸上没有被拆穿的窘迫，而是坦然：“兄长，能者多劳，这天下还需你来守护！”
姜清屿嗤笑，“滚蛋吧裴烬野，你说什么也没用，我意已决。”
听雪轻笑出声，眼里都是坚决，“我来！这帝位！我来坐！”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而她！
既然能看到眼前的文字，不就是天降大任吗？既然给了她改变命运的机会，那她就努力，给天下人争一个太平！
裴烬野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娘子竟然想当皇帝。
真的只是因为这些土匪吗？
娘子做了这么多年的杀手，应该见怪不怪了。
他虽然也愤怒，可也只是想平定天下，并没有称帝的想法。
姜清屿嘴角微扬，“我就觉得我妹有大帝之姿！这皇位舍你其谁！”
他妹才牛，不怕刺杀不怕危险，有勇有谋，就该她来当皇帝。
裴烬野笑了笑，“娘子放心，我永远是你最忠诚的臣子。”
【听雪女帝！！】
【谁还记得一开始叫她炮灰来着！现在我愿称之为女帝大人！】
【太好了，原著里都没写裴烬野统一三国，而在这里，我能看到听雪一统天下！她才是真正的主角吧！】
【呜呜呜，雪宝我比裴烬野更爱你！】
【发现我野哥成背景板了，我都快忘记这本书他才是主角了，高光全在听雪身上，现在这个世界，主宰者是姜听雪！这是姜听雪的时代！】
…
月光如练，将三人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清晰，投在脚下这块满是血与火的山寨土地上。
影一站在石头下方，仰望着这并肩而立的三道身影，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大小姐、大人、摄政王——这三人若是联手，这天下还有谁能拦得住他们。
王敬毅从山洞那边跑了过来，脸色还有些发白，声音却尽力保持着平稳：“姜小姐，我们发现那锅里——都是附近村里被抢走的孩子。当初这些土匪下山，把好些幼童都掳走了。不过山洞里还有不少活着的，都是些年轻女子和几个年纪小些的孩子，被关在笼子里当储备粮。”
“那就由你们去处理吧。”听雪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王敬毅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去帮着大家解救那些被困的女子和孩子。
听雪看着山寨里四处奔忙的村民身影，那锅里煮着的东西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将手中的杀猪刀往腰间一插，声音清冷而果决：“回去吧。影一，你留下来帮他们。若是有漏网的土匪回来，你也能对付。”
“是。”影一抱拳领命。
听雪三人回到李大娘家时，天边已泛起了极淡的鱼肚白。
姜云酌还没睡，披着外衣坐在堂屋里等他们，一见三人进门便站起来问道：“怎么样？山上的土匪都解决了？”
听雪将山寨里的情况如实说了一遍。
姜云酌听完，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好几跳：“该死的土匪！真是畜生不如！吃人——他们连畜生都不如！”
这一夜，几人躺在各自的铺上辗转难眠。
天刚蒙蒙亮，众人便陆续起了身。
裴烬野和姜云酌在院门口低声说着什么，姜清屿在院子里打他那套太极拳，萧明珠和李大娘在灶房忙活早饭，听雪则去村里转了一圈。
昨夜那场变故让整个村子醒得格外早，家家户户都敞着门，有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失声痛哭，有人把土匪窝里搬回来的粮食一袋袋往各家各户分。
听雪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村民脸上难得地有了一丝活气，转身回了李大娘家。
一辆马车碾着尘土驶进村口，墨星从车辕上跳下来，接过李大娘递来的水瓢灌了半瓢凉水，用袖子抹了把嘴才开口道：“昨夜我和凝月翻城墙进了城，找到了听雪楼的分部。”
“但因为两国开战，分部里的人大部分都调出去了，只剩下几个留守的。凝月留在城里继续打探消息，让我出来接应你们。”
“我出城也不容易，是听雪楼的人趁着天还没亮的时候从一处坍塌的城墙垛口把我弄出来的。现在天都大亮了，你们要进城的话怕是不容易，多半得等到天黑。”
姜云酌闻言却只是笑着捋了捋胡子：“没事，我有办法进城。”
众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却卖起了关子。
听雪挑了挑眉：“爹，那城主不会是你的仇人吧？”
姜云酌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心虚地移开目光：“怎么可能！虽然你爹我的仇人多如牛毛，但有些也是亦敌亦友嘛——这人勉强算是个敌弟。”
众人：“？”
“行吧，只要能进城就行。”听雪也不追问，进城后便能搭上回大乾的路。
她打算先把姜清屿和爹娘送回大乾安顿好，然后自己和裴烬野再去梁都走一趟——拓跋锦书的死太过蹊跷，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只要掌控了梁都，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墨星在出城之前便在马车里塞了不少米面粮油，此刻和裴烬野一起把东西全搬了下来，堆了李大娘家小半个堂屋。
姜云酌把药瓶和药粉一并留下，仔仔细细地交代李大娘每天内服外敷的用量，说只要按时用药，一个月后王大爷便能下地走路。
老两口激动得嘴唇哆嗦，李大娘一个劲儿地抹眼泪，王大爷撑着身子从炕上探出头来，朝他们不住地拱手。
众人没有多做停留，收拾妥当后便上了马车。
王员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目送那辆马车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拍了拍身旁王敬毅的脑袋，声音沙哑而意味深长：“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这天啊，要变了。”
王敬毅捂着脑袋，嘟囔道：“爹，您的意思是——这几位不是普通人？”
爹怎么说以前也是吏部侍郎，看人还是很准的。
王员外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你看他们像普通人吗？普通人能两个人杀光六十几个土匪？普通人能进出枫叶边城？普通人能治好你老王叔？你老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这辈子就见过这么几个不像人的人。”
王敬毅捂着被打疼的脑袋，想了想那夜那个神女一刀救他的情景，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好吧，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