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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行会新规(一)

    三日后。

    州衙大堂。

    几十户商户齐聚。

    谢承曦坐在堂上,让人将一份厚厚的章程发了下去。

    “诸位先看看,看完以后,有什么意见尽管说。”

    众人低头翻阅。

    越看,脸色越复杂。

    里面写得很细。

    商业行会登记,账目公开,会费标准,会首选举。

    大商户与小商户的表决权。

    行业纠纷处理。

    甚至规定了行会不得以任何方式限制新商户进入市场。

    有商户忍不住问:“大人,若是有外地客商压价,扰乱本地行情呢?”

    谢承曦看了他一眼:“什么叫扰乱?”

    那商户一滞:“便是..”

    “比你卖得便宜?”

    谢承曦直接问。

    大家纷纷安静了下来。

    “若人家成本低,凭什么不能卖得便宜?

    你觉得价格低,就是扰乱市场。

    那若你卖得贵,别人是不是也可以说你哄抬物价?”

    那商户顿时说不出话。

    谢承曦看向众人:“本官要的不是保护谁,而是保护规矩。

    你们有本事,便凭本事赚钱。

    货好,价格公道,服务周到,客人自然会来。

    若只想着靠行会把别人赶出去。

    那便不是生意,是占地盘。”

    话语落下,堂下鸦雀无声。

    谢承曦继续说:“本官再说一句,从今以后,涪州所有商业行会,可以有大商户,也可以有小商户。

    但不能有谁一家独大,更不能有谁把持行会。

    州衙会派人监督行会账目。

    所有会费、规费,必须公开。

    所有决议,必须留档。

    谁觉得不公,可以向州衙申诉。

    州衙不会替谁赚钱,但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借着行会的名义,让别人没生意可做。”

    这一番话说完。

    不少中小商户已经暗暗点头。

    而坐在前头的几名大商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回,谢知州不是想取消行会。

    而是把行会从他们手里拿出来!

    让行会变成受州衙监督的行业组织。

    从今以后,谁有本事,谁赚钱。

    但想一手遮天,不可能。

    新规一来。

    几大商户不约而同,又聚到了王存厚家中。

    王家做布匹生意已经好几代。

    涪州城里七成以上的布庄,都与王家有买卖往来。

    而王存厚本人,更是做了十多年布商行会的会首。

    可以说,在布匹一行,他便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正厅里,几个布商行会的老商户,连同粮行、木行、药行的几大商户,全都在。

    茶商行会的会首,曹信,自然也来了。

    一个身材肥胖的粮商率先说道:“这新商规,我看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公平,这是州衙要把咱们架空!”

    另一个布商问:“何出此言?”

    那粮商冷笑:“以前行会里的事情,咱们自己商量。

    谁家新开铺子,交多少会费,遇到同行纠纷怎么处理,都是行会说了算。

    如今呢?

    会费要报州衙,章程要报州衙,会首还要推举。

    连咱们行会里怎么议事,州衙都要派人监督。

    这还叫啥行会?

    干脆让州衙自己开个商会得了!”

    厅中顿时响起几声附和。

    “就是!

    这些年大家把行会经营得好好的,突然弄这么一套,谁受得了!

    尤其是会首,做了十几年,突然就不能说了算。”

    说到最后。

    大家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王存厚身上。

    几大行会,向来以王存厚为首。

    过去,行会就是他们的地盘。

    大商户占据多数席位。

    小商户想做生意,便得看他们脸色。

    谁家不愿意交钱,就想办法让他难受。

    谁家想进入市场,更得先来拜码头。

    这些事情。

    大家都心知肚明。

    从来没人觉得不妥。

    毕竟,这在以前,就是规矩。

    可如今,谢承曦要把这些旧规矩给掀了。

    王存厚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州衙那边虽然说是如此,可也未必真敢把事情做绝。

    毕竟咱们这些商户,平日给州衙纳税,也替涪州养活了不少人。

    他谢知州总不能一点情面都不讲。”

    话刚说完。

    角落里就有人笑了。

    “王会首,你这话自己信吗?”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那人继续说:“临江楼的事情,你忘了?

    罗东家与何通判什么关系?

    最后不还是被收拾了。”

    就在这时。

    一直没有说话的曹信开口道:“诸位。”

    众人看向他。

    曹信放下茶盏:“我倒觉得,行会新规,未必是坏事。”

    肥粮商顿时皱眉:“曹会首,你可是茶商行会的会首,怎么替州衙说话?”

    曹信笑了笑,摆手道:“不是替州衙说话,是说句公道话而已。”

    他看向众人:“诸位有没有发现,新商规实行以来,咱们的生意,比以前好做了?”

    没人回答。

    曹信继续说道:“码头如今什么样,大家都看到了。

    船来了便能靠,货来了便能卸。

    这难道不是好事?”

    粮商冷哼道:“好是好,可这跟行会新规有什么关系?”

    曹信笑道:“当然有关系,以前咱们做买卖,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可现在涪州想做的,是整个商路。

    外面的人愿意来,咱们本地商户才有生意。

    若是行会还是以前那样,新商户进不来。

    小商户被欺压,外地商人来了处处受气。

    最后人家还会来涪州?”

    他看了看众人神色,又道:“行会有了新规,是好事,至少以后咱们做生意,会少许多麻烦。”

    王存厚听到这,忍不住道:“曹会首,你这话说得轻巧,你们茶行不一样,你和谢知州岳父,谭东家有茶叶生意的往来,你自然觉得这规矩越公平越好。”

    此言一出,大家神色都变了。

    曹信眼神一沉,说道:“王会首,你这话有些过了。

    我与谭东家确实有茶叶生意的往来,可我曹信能坐上茶商行会的会首位置,靠的是自己几十年的买卖。

    可不是靠谢知州给我撑腰。

    他才来涪州两年,可我曹家的生意,在涪州已经不止百年了。”

    不等众人反应,他又道:“再说了,谢知州若真想扶持我曹家,何必弄什么商规,直接让州衙给我方便就好。”

    这句话倒不假。

    谢承曦若以权谋私,有的是办法。

    何必费力气弄什么明码标价、商会备案。

    王存厚仍旧不服:“那也不能因为要公平,就把咱们几十年的规矩全推翻吧?”

    曹信摇头:“王会首,你还是没想明白。州衙不是要把行会推翻,是要让行会活得更久。”

    王存厚一怔。

    曹信放下茶盏:“大家其实也就两个选择,一,和州衙硬顶,二,主动改。

    反正我茶商行会,主动配合州衙。

    诸位回去多想想曹某方才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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