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落下,旁边的嬷嬷立即上前。
玉姐儿终于慌了,“姨娘!”
蔡姨娘猛地站起来,“夫人!”
梁氏已经转过脸去,“按规矩。”
嬷嬷不敢怠慢。
啪!
第一下落下。
玉姐儿顿时放声大哭。
“呜——姨娘!”
蔡姨娘脸都白了,可她到底不敢真的冲上去,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女儿挨罚。
第二下,玉姐儿哭得更厉害。
“我不要!我不要!”
第三下落下,梁氏这才抬手,“够了。”
嬷嬷立即退开。
玉姐儿扑进蔡姨娘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蔡姨娘又心疼又恼怒,她抱着女儿,眼眶都红了。
“夫人,玉姐儿到底是孩子,便是做错了,也不该……”
“蔡姨娘。”梁氏打断她,“你是不是觉得,我今日罚她,是因为我容不下你的女儿?”
蔡姨娘一噎,“妾不敢。”
“不敢?”
梁氏轻轻笑了一声,“我若真容不下你们母女,何至于这些年一直由着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顿了顿,“我待你们几个姨娘,从来没有刻薄过。
你们的孩子,我也一向当自家孩子看。”
可你们若把我的宽厚,当成了可以越过规矩的本钱,那便是另一回事。”
蔡姨娘抱着玉姐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梁氏继续道:“静姐儿是你妹妹,你们是老爷的女儿。
她年纪比你小,你不护着她,反倒一次次欺负她,这是什么道理?
今日打的是静姐儿,明日是不是就要打到正院去了?”
最后一句出来,蔡姨娘终于听懂了。
她心里猛地一跳,梁氏根本不是单纯为了静姐儿。
她是在敲打自己。
果然,下一刻,梁氏看着她,“还有。升哥儿的事,我也不想现在问你。”
蔡姨娘身体微微一僵。
“但你最好记住。你是姨娘,我是主母。
你自己的院子,我不管你怎么教孩子。
可正院里的事情,你最好别伸手。尤其是我的孩子。”
厅里一片死寂,蔡姨娘脸色彻底白了。
她知道梁氏已经猜到了。
可她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着说“都是一家人”的主母,一旦真正翻起脸来,竟然半点情面都不留。
她咬着牙,“夫人教训的是。”
梁氏点点头,“把玉姐儿带回去。今日的事,你回去好好想想。也好好教教她。
再让我知道她欺负静姐儿,便不是三下掌嘴这么简单了。”
蔡姨娘抱着哭得一抽一抽的玉姐儿,低头应了一声,“是。”
她转身出去。
走出正厅,脸上的恭顺才一点点褪去。
怀里的玉姐儿还在哭,“姨娘,疼……”
蔡姨娘低头看着女儿红起来的小脸,心疼得厉害。
可她心里更清楚。
梁氏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求后宅安稳、处处退让的主母。
她开始真正盯着她们了。
而正厅里,梁氏仍坐在那里。
周嬷嬷小心问:“夫人,蔡姨娘那边……”
“不必再给她脸面上的提醒了。”
梁氏低头端起茶,“她若懂,自然最好。若是不懂……”
她顿了一下,“那就让她懂。”
说完,她看向门外,静姐儿已经被奶娘抱走。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她想到升哥儿,想到那个孩子昨日看她时陌生又委屈的眼神。
心里终究还是疼。
她可以罚玉姐儿,可以敲打蔡姨娘。
可自己的长子,她该怎么把他一点点哄回来?
这才是眼下最让她头疼的事情。
梁氏第一次意识到,管一个家,从来不只是把吃穿用度安排妥当。
真正难的,是看清人心。
尤其是后宅里,那些藏在笑脸和温柔底下的人心。
蔡姨娘回到自己院里,越想越委屈。
女儿挨了三下掌嘴,虽然不算重,可玉姐儿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更让她难受的是,梁氏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一点情面都没有留。
尤其那句,“别把手伸来正院。”
几乎等于明着告诉她,这个家里谁是主母,谁是姨娘。
蔡姨娘咽不下这口气。
等谢承礼傍晚回来,她便红着眼睛迎了上去。
“老爷。”
谢承礼刚脱下外袍,见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了?”
蔡姨娘没有立刻说,只替他接过外袍。
“妾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老爷说。”
“有话便说。”
蔡姨娘这才低声道:“今日夫人把玉姐儿叫过去,当着下人的面打了她。”
谢承礼动作一顿,“为何?”
“说是玉姐儿欺负静姐儿。可孩子们不过闹着玩,哪里就到了要掌嘴的地步?”
她说着,眼泪便掉下来,“玉姐儿才几岁?她懂什么?夫人如今是看妾不顺眼,连带着连玉姐儿也容不下了。”
谢承礼没有说话。
蔡姨娘见他不动声色,以为他听进去了,又添了一句:“妾也知道自己身份低,不敢跟夫人争什么。可玉姐儿到底是老爷的女儿,夫人便是教训,也该留几分体面……”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
谢承礼终于抬起眼,“说完了?”
蔡姨娘一愣。
“老爷?”
“玉姐儿为何挨打?”
“夫人说她欺负静姐儿。”
“是不是?”
蔡姨娘顿了一下,“孩子之间……”
“是不是?”
谢承礼声音沉了下来。
蔡姨娘咬了咬唇,“是……是有那么几次。”
“几次?”
谢承礼冷笑一声,“看来夫人还没冤枉她。”
蔡姨娘脸色微变,“老爷,玉姐儿到底年幼……”
“她年幼,静姐儿便不年幼?”
谢承礼看着她,“一个两岁半的孩子,被你女儿逗哭了几回,你倒觉得没什么。
若换成别人家的孩子,你还会这样说?”
蔡姨娘顿时说不出话来。
谢承礼心里其实已经很不耐烦。
他在临溪县做官,虽说只是县令,可后宅这些事情,他不是看不明白。
梁氏性子不算厉害,甚至可以说对几个姨娘一直留着情面。
蔡姨娘这些年也因此过得颇为舒坦。
可舒坦归舒坦。
若真把心思动到嫡长子身上,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升哥儿如今才两岁多。
正是最容易被人左右的时候。
这几日孩子突然跟梁氏离心,今日又闹出打弟弟的事情。
他若还看不出其中有人挑拨,那便真是白做这些年的官了。
更何况,意哥儿才刚满一岁。
一个是嫡长子,一个是嫡次子。
兄弟两个若从小便生出嫌隙,将来长大了,便是整个谢家的麻烦。
他不怕妾室争宠。
女人争宠,是后宅常事。
可谁敢拿他的儿子当筹码,他便不能容。
啪!
一巴掌落下。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谢承礼看着她,脸色阴沉,“我原以为你这些年还算懂事。
所以你想怎么讨我的欢心,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若敢拿孩子做文章,那就是蠢。”
蔡姨娘眼泪一下掉了下来,“妾没有……”
“没有?”谢承礼盯着她,“升哥儿这几日为什么总说夫人只疼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