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姨娘嘴唇一白。
谢承礼继续道:“孩子才两岁,他懂什么叫嫡长子,懂什么叫偏心?这些话是谁告诉他的?”
蔡姨娘低下头,不敢回答。
谢承礼冷哼,“你不说,我也知道。”
屋里静得厉害。
片刻后,蔡姨娘哭着道:“妾只是心疼升哥儿……”
“心疼?”
谢承礼眼神更冷,“你心疼他,就挑拨他跟亲娘离心?”
你心疼他,就让他觉得弟弟抢走了母亲?
最后让他去打意哥儿?”
一句一句,问得蔡姨娘面色惨白。
她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不是玉姐儿挨了几下掌嘴那么简单。
谢承礼已经把所有事情串起来了。
“老爷,妾真的只是……”
“够了。”
谢承礼不愿再听,他站起身,“我不管你以前有什么心思。
你是我的妾,我不要求你有多大见识,只要求你安分。
梁氏是正室。
升哥儿、意哥儿是嫡出的兄弟。
你若有本事,便把自己的孩子教好。
别整日盯着正院。”
蔡姨娘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往下掉,“妾知道了。”
“还有。”谢承礼回头看她,“以后少在升哥儿面前说他母亲的不是。
他是梁氏的儿子,也是我的长子。
谁敢挑拨他们母子,我不会轻饶。”
蔡姨娘彻底低下了头,“是。”
谢承礼看她哭成这样,到底没有继续追究。
毕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又给自己生了两个孩子。
可他也必须把话说清楚,“玉姐儿那边,夫人已经罚过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以后再让我知道她欺负静姐儿,你自己教。”
蔡姨娘低声应道:“妾明白。”
谢承礼转身出去,走到门外,他却又停了一下。
想到升哥儿那张哭得满脸眼泪的小脸,心里也有些烦躁。
他不喜欢后宅女人争来争去,更不喜欢孩子被卷进去。
如今两个嫡子都还小。
升哥儿虽然有些调皮,却毕竟是长子;意哥儿才刚学会走路。
他甚至已经在想,等过两年,两个孩子大一些,最好从小便让他们知道兄弟亲近的道理。
至于女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不想管。
但有一条,谁也不能拿他的儿子来争宠。
屋里,蔡姨娘抱着玉姐儿坐了许久。
玉姐儿脸还红着,哭累了已经睡着。
蔡姨娘低头看着女儿,又想起谢承礼刚才的话。
她忽然觉得一阵后怕。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哄哄升哥儿,顺便让梁氏难受几日。
可她没想到,谢承礼最在意的,根本不是她们女人之间谁得宠谁失宠。
而是两个嫡子之间,不能生出真正的仇怨。
这一点,她今日算是彻底明白了。
而正院里,梁氏也在听周嬷嬷说起这件事。
“老爷去了蔡姨娘院里?”
“是。”
“听说……还打了蔡姨娘。”
梁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露出多少喜色,只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身为父亲,总算难得清白了一回。
“老爷这不是替我出气。”
“夫人知道?”
“自然知道。”梁氏低头看着桌上的针线,“他是在护自己的孩子。”
她顿了顿,“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往后,她应该不敢再轻易伸手了。”
说完,她沉默片刻,又问:“升哥儿呢?”
周嬷嬷道:“在自己屋里。”
梁氏放下针线,“我去看看。”
后宅里的事情刚压下去,前衙的麻烦便一桩接一桩冒出来。
可谢承礼自己没有意识到。
他为人向来自负,年轻时读书用功,也有些天赋,后来秋闱虽落榜,可终究还是当上了官,这些年,渐渐养出一身官威。
特别是如今都当了一县父母官,更不需要像之前当司户曹那般逢迎别人。
久而久之,衙门上下都知道谢县令的脾气。
见了他,人人恭恭敬敬。
可出了正堂,便是另一副模样。
这日,散了早衙。
户房里几个书办围在一起,桌上摆着一摞尚未核完的赋税簿册。
一个年轻书办翻了两页,便将簿册合上。
“今日不做了?”一旁的人问道。
“不做。”
“县尊不是催得急?”
“急他的。”年轻书办冷笑:“他自己又不看这些簿册,昨日催一遍,今日催一遍,真把我们当牛使唤?”
旁边几个老吏没有接话。
他们在县衙待得久,知道有的话不能说。
过了片刻,其中一人低声道:“少说两句,县尊再怎么不近人情,也是咱们县尊。”
年轻书办撇撇嘴:“他若真懂这些事,倒也罢了。
昨日让我把去年秋粮的数目重新核一遍,结果他自己连哪一本是县南乡的册子都分不清。”
屋里的人没人敢接话了。
大家心里都有数,谢承礼其实就是架子摆太大了,觉得自己一句话,下面的人便该立刻照办。
可县令一句话,最终都是得落到六房手里的。
谢承礼只知道摆官威,又懒得给些好处他们,这些人自然就办事不积极了。
一开始谢承礼没有察觉,直到这个月底,他在堂上看着案头堆积的文书,才皱起眉头问:“户房那边怎么回事?”
书吏赶紧上前:“大人,钱粮册正在核对。”
“核对了多久?”
“已经十日了。”
“十日?”谢承礼一拍桌子:“本官要你们核个账,核了十日?”
书吏连忙跪下:“县尊息怒。”
“滚出去!”
书吏连忙退下,等出了堂门,脸上的惶恐也淡了。
旁边的人迎上来:“又挨骂了?”
“骂就骂吧,反正账还是那些账,他要是着急,就自己核。”
说罢,书吏整理了一下衣袖:“等他什么时候学会跟人好好说话,我们才如常做事。”
这样类似的事情,屡有发生。
谢承礼又不能把六房的人全部换掉,临溪县的政务,他还离不开这些人。
这才是最让他不爽的地方。
当天夜里,他回到后宅,心情本就不好,蔡姨娘又在一旁说三道四。
他索性起身去了书房。
他想到自己一妻三妾,可就没有一个体贴的,而且后头纳的罗姨娘不中用,才生了磬姐儿一个。
他越想越觉得不应该,又出了书房,往罗姨娘院里去,他得让这个妾再替他生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