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出发去陈州的日子已经定好。
因为陈州离汴京很近,这一回不需像之前去涪州那样,动辄要提前许久收拾行装。
这也让谭嫣松了口气。
自从回京后,他们一家便没有真正闲下来过。
述职、入对、拜见老师故旧。
吏部那边的迁叙,朝中各家的往来,再加上陈州赴任后要带的人手、账册、文书,桩桩都等着处理。
两个孩子在路上过的百日,按照习俗,百日是该置酒庆贺,可他们一家回京的时候,谢承曦得忙着应付述职,又有其他诸事纷杂,实在腾不出时间。
于是百日宴便得往后推。
如今算下来,在出发之前,就得补办一场。
这日一早,谢承曦终于把手里的事情暂且放下,对妻子说道:“我们去见石庄住两日吧。”
谭嫣正在替团团整理小衣裳,听见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见石庄?”
“嗯。”谢承曦笑道:“老师送给团团和圆圆的那处庄子。
正好春日,田里也该忙起来了。我们过去看看。”
谭嫣当然开心,一家人从涪州回京,一直忙,如今可以有机会出游,是好事。
“咱们带孩子去吧?”
“自然。”谢承曦伸手摸了摸团团的小脸。
孩子如今都快五个月了,比刚出生时变化不小,白白嫩嫩,眼睛也越来越有神。
圆圆比姐姐要安静一些,吃饱了便睡,睡醒了自己啃手指玩,偶尔被人逗得高兴,才会咧嘴笑。
两个孩子被养得仔细,衣裳一层不少,出门时还要带上小被褥。
一家人收拾妥当,便乘车出了城。
春日的汴京郊外,车马渐少,田野都热闹了起来。
远处田地一片青绿,田埂上不时能见着扛着锄头的农人。
谭嫣抱着圆圆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阵:“出来一趟,人都轻快了不少。”
谢承曦坐在旁边,说道:“你这些日子也累了。”
“还好。”
“你天天操心孩子,还要应付我那些同僚家眷。”
谭嫣笑了笑,这都是她该做的。
马车继续往西郊走,将近午时,才到了见石庄。
庄子里,一座前后几进宅院,旁边便是大片田地。
一眼望去,竟有些看不到头。
管事早已得了消息,带着庄上的人迎出来:“见过老爷、夫人。”
谢承曦下车,看了一眼四周:“这便是见石庄?”
管事连忙答道:“正是。当年崔阁老将这处庄子置下,由小人林可负责。
百亩田地都在庄契之中。”
谢承曦点点头。
这份礼,是老师给自己儿女送的产业,对两个尚在襁褓里的孩子来说,这是实实在在的家底。
毕竟京城近郊地段的田地,有钱也买不到。
下午,一家人便在庄子里住了下来。
晚饭自然也是庄上现成的东西。
新摘的清楚,现杀的鸡鸭,谈不上精致,但都是格外新鲜的菜肴。
庆哥儿和轩哥儿两个都高兴疯了。
团团和圆圆还小,只能喝奶。
谭嫣坐在一旁,看着奶娘喂完,才接过团团,“你看她。”
谢承曦低头,团团正睁着眼睛盯着父亲。
“看我做什么?”谢承曦伸手轻轻戳了戳女儿的小鼻尖。
团团嘴巴一咧。
“笑了。”谭嫣也笑起来。
圆圆那边忽然‘啊’了一声,谢承曦转头:“圆圆也醒了。”
一家人顿时都笑了。
到了夜晚,孩子都被奶娘带去哄睡。
谢承曦和谭嫣坐在廊下,夜风吹来,田野的味道充满了草木气息。
谭嫣靠在栏杆边,说:“若不是要去陈州,我倒真想在这里多住几日。”
“等以后有空再来。”谢承曦望着远处田野说道:“这里不错,每年都有进项,以后孩子大些,时常能带来玩。”
两人说着说着,都快说到孩子能乱跑的年纪了,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第二日,一大早,谢承曦带着管事去看田地。
这里的地势不错,又临着水渠,他一路看过去,偶尔问几句往年的收成,又问庄上佃户的租子。
管事回答得也很细,毕竟是崔家选出来的人,自然是办事能力不俗的。
谭嫣抱着女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儿子睡在旁边的小摇篮里,把孩子的脸晒得红扑扑的。
谭嫣低头看着一对儿女,听着庆哥儿和轩哥儿在不远处的玩闹声,忽然觉得寻常人家,有时候也挺幸福。
没有朝堂的算计,没有党争的牵连。
可命运有时候,总轮不到人去计算,他们一家,只能走现在的路。
第二日傍晚,一家人才出发回城。
回到京城时,已经天黑了。
刚进门,宋妈妈便迎了上来:“少爷,夫人,您们总算回来了。”
谭嫣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有事:“怎么?”
“百日宴的事情。”宋妈妈道:“亲家夫人今日派人来问了。帖子还没最终定下来,席面要定,礼单要备,亲朋那边也得一一送信。
还有两个孩子的衣裳,长命锁也得准备。”
谭嫣听得有些头疼,还是母亲的时候好,都是她来张罗。
“不是还有好几日吗?”她看了看奶娘怀里的一对儿女。
宋妈妈苦笑:“亲家夫人催了,说让咱们早些定好。”
谢承曦在一旁笑道:“那便早些定吧。”
说着,他伸手接过儿子:“孩子百日,一辈子也就一回,何况已经是推迟的了。”
谭嫣看着丈夫,笑道:“好,那便早些定。”
一家人进屋后,宋妈妈和一众丫鬟婆子便又开始忙碌了。
屋里,谢承曦抱着还不到五个月的儿子。
团团睡在妻子怀里。
对谢承曦而言,仕途虽重要,可如今,家人也十分重要。
新的地方,新的局面,新的三年,一家人共同迎接,他希望妻儿的生活能更加安稳,唯一的途径,便是自己将生活和官场都经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