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见石庄回来之后,谢家便一下子忙了起来。
这场百日宴,说是补办,其实已经迟了许多。
第二日一早,谭嫣便带着宋妈妈、葛妈妈几个,在内院忙了起来。
“红绸再多备一些。”
谭嫣站在廊下,看着丫鬟们将新裁的布料一匹匹抱进来,又低头翻看礼单。
“两个孩子一人一套新衣,团团那套用藕荷色,圆圆用石青色。别弄得太艳,孩子还小,穿着要软和。”
“是。”
“还有襁褓。”
“已经让针线房赶着做了。”
谭嫣点点头,又问:“奶娘那里可都说了?宴席上人多,别让孩子受惊。”
宋妈妈笑道:“都交代过了。奶娘说两个小祖宗如今精神得很,尤其是洲哥儿,见人便盯着看,谁抱都开始不老实了。”
谭嫣听得笑了,“他倒是变得活泼了些。”
说着,她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里面,团团和圆圆并排躺着。
两个孩子如今已经养得白白胖胖,眉眼渐渐长开。
圆圆安安静静,偶尔挥一下小手;团团却不安分,一双眼睛到处转。
谭嫣拿着拨浪鼓轻轻晃了两下。
圆圆果然立即转过头去。
“瞧。”她笑着对宋妈妈说,“这孩子如今越来越贪玩了。”
宋妈妈笑道:“能吃能睡,会玩,这是好事。”
就在这时,外面通报说顾氏来了。
等顾氏进了屋,和谭嫣聊了几句,便坐过来看两个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团团的小脸,眼神里全是笑意。
“咱们家这两个孩子,如今一转眼,都快五个月了。”
谭嫣听到这里,脸上的笑也慢慢柔了下来。
那时候两个孩子早产,刚抱出来时,一个比一个小。
谁能想到如今竟已经养得这样好。
“夫君说了,”谭嫣轻声道,“这次宴席不用办得太铺张。”
顾氏顿了一下,随即笑道:“他当然这么说。
他说如今马上又要去陈州,家里才刚安顿下来,没必要为了孩子的百日宴大操大办。”
顾氏摇摇头。
“他管外头的事就够了,家里的事,哪里能让他管。”
谭嫣忍不住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谢承曦的声音。
“母亲这是在说我坏话?”
顾氏抬眼,只见谢承曦掀帘进来,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常服,手里拿着一封帖子。
“你倒是耳朵尖。”顾氏瞥了他一眼,“正说到百日宴,你就来了。”
谢承曦走到榻边,先看了一眼两个孩子。
圆圆正好挥着小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啊”。
他立刻笑了,“圆圆今日活泼了。”
“你每日都看,还能看出什么不一样?”谭嫣问。
谢承曦认真看了片刻,“今日圆圆比昨日胖了一点。”
顾氏没好气地道:“这也能看出来?”
“自然。”谢承曦一本正经,“做父亲的,眼力总要好一些。”
谭嫣忍不住笑出声。
接下来几日,谢家的内外院便忙得热火朝天。
厨房先列了席面。
谢承曦原本说不必太奢华,可顾氏和谭嫣商量之后,还是定下了十二道主菜、八道冷盘、四样果品,又备了几样京城时兴的小食。
酒水不求名贵,却要备足。
因为来的客人里,有官场同僚,也有两家亲眷。
谢承曦如今虽然只是平调陈州,可毕竟是三元郎出身,又做了三年知州。
这三年里,他在涪州做下的事情,京中不少人都知道。
所以这场百日宴,说是孩子的宴席,实际上也是谢家与京中旧交重新走动的一次机会。
到了第三日,针线房送来了两套新衣。
团团的是藕荷色软缎小袄,领口绣着细细的祥云;圆圆则是石青色,胸口绣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麒麟。
谭嫣拿起来看了半晌,“会不会太好看了?不过母亲那边也给孩子准备了百家衣就是了。”
宋妈妈在旁边笑,“夫人,两个小主子这辈子也就这一次百日宴。”
谭嫣听完,便没再说什么。
只是当天晚上,谢承曦回来时,她又拿给他看。
谢承曦看了片刻,“不错。”
“你就一句不错?”
“那我说十句。”
谭嫣白了他一眼。
谢承曦笑着把衣服接过来,“很好看。团团穿这个,肯定好看。圆圆也好看。”
他说到这里,忽然低头看向两个孩子。
“不过我觉得,他们两个穿什么都好看。”
谭嫣怔了一下,随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孩子学的。”
“孩子会说什么?”
“不会说话,所以我替他们说。”
谭嫣笑着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屋子里,顾氏还在和宋妈妈商量明日要送来的果品,几个丫鬟正在核对宾客席次。
谢承曦坐在榻边,看着团团睡得安稳,又看了看旁边睁着眼睛不肯睡的圆圆。
他伸手点了点圆圆的小鼻子,“你倒是精神。”
圆圆咧了咧嘴,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单纯觉得父亲的手指好玩。
谢承曦便也笑了。
四月二十就要去陈州。
这几日,便当是给一家人留一点安稳的日子吧。
按老规矩,孩子出生满百日就该办百日宴。
但当时一家人在回京路上,回京后又诸事缠身,如今这百日宴,硬是拖到了四月中。
两个孩子都快满五个月,才把这宴席给补上。
还有便是,百日这日要给孩子穿百家衣,意在借百家之福气庇佑孩子。
蒋氏回京便开始张罗这事了,用各家的碎布料,拼凑成两件小衣裳,颜色斑驳淡透着吉庆,团团和圆圆各一件。
长命锁也是早早备下的,谭家和谢家那边都送来了。
两副锁,男女各戴一副,都用红绳系着,挂在脖子上。
这日一早,谢家正院便热闹起来。
正厅摆开了三桌主席,两家长辈坐上首。
谭嫣和谢承曦在下首招呼宾客,来的人不算少。
谢承泰一家,谢安晴一家,谢安姝一家,谢承俊一家。
沈砚、宋九辞、许青克、刘浩真几位同窗。
裴若飞一家,王少煜一家,还有几位官场上的同僚。
两个孩子由奶娘分别抱着,穿着百家衣,脖子挂着长命锁,被抱到厅中,供宾客们看。
团团精神非常好,被这么多人看着,也不认生,咧着嘴笑,手脚乱蹬,逗得满堂宾客都跟着笑。
圆圆不一样,安静些,睁着一双眼睛,把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了个遍,看累了,就靠在奶娘肩上打盹,比姐姐淡定不少。
按照规矩,这日还要行‘添盆’之礼。
厅中摆一个铜盆,里头盛着温热的香汤,几位女性长辈依次上前,往盆里添上铜钱,口子说吉祥话。
顾氏先上前,往盆里撒了把铜钱,说:“添福添寿,福泽绵长。”
蒋氏跟着上前,也添了一把,笑道:“团团圆圆,百岁无忧。”
苏氏和杜氏也各自添了,大嫂苏氏道:“长命富贵,诸事随遂。”
五嫂杜氏则笑道:“兄妹和睦,康健平安。”
添盆礼毕,奶娘用那盆温热的香汤,轻轻替两个孩子擦了擦手脚,意为洗去灾厄,沾福气。
礼毕后,便开席。
刘浩真举杯笑道:“六郎,这两个孩子一个随你,一个随嫂夫人,日后指不定是文曲星转世啊。”
宋九辞在旁接话:“浩真这话说得,这是提前给孩子算了命啊。”
众人哄笑一片,席间气氛热络,谢承俊抱着自己的望哥儿凑过来看团团圆圆,道:“这俩孩子长得真俊,跟六弟小时候一个模样。”
谢承泰也笑道:“是像,尤其是这眉眼。”
顾氏坐在主位,看着满堂儿孙,又看着谢承曦一家,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端起酒盏,对谭嫣道:“这两个孩子,是你辛苦生养的,往后的福气,都是积来的。”
谭嫣谦逊了几句,心里却也觉得暖,这一路从涪州奔波回京,诸多辛苦,在今日这满堂的热闹喜庆里,什么都值了。
宴后,宴席散去。
团团和圆圆折腾了一整日,早已困得睁不开眼,被奶娘抱回去哄睡。
谢承曦和谭嫣坐在屋里,看着两个孩子脖子上还戴着的长命锁,谭嫣轻声道:“总算把这百日宴补上了,不然总觉得欠着什么。”
谢承曦点头,道:“是啊,孩子转眼便已经这么大,往后的路,还很长呢。”
谭嫣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她庆幸他们曾有这么一段胡闹的开始,如今修成正果,儿女双全,她觉得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