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座山峰崩塌的烟尘还没散尽，苏三就已经追了上去。
他拖着碎裂的左臂，每一步都在碎石上踩出血印，但那双眼睛却死死锁住前方那道踉跄的身影。墨玄在逃——这个半帝巅峰的墨家家主，此刻正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山脉深处狂奔。
三天三夜，他们打碎了四座山峰，打穿了整个墨家山脉。墨玄的帝丹从黯淡到崩溃边缘，他的丹田从枯竭到彻底干涸，两个人都是强弩之末，但苏三知道，这一刻，是他唯一的机会。
因为墨玄的帝丹，快撑不住了。
“你跑不掉了。”
苏三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他猛吸一口气，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吞天决强行掠夺，灌入早已刺痛到麻木的丹田。那种撕裂感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下。
前方，墨玄突然停下。
他转过身，那张原本高高在上的脸此刻满是血污，眼中却闪烁着一种疯狂的怨毒。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那是苏三在第二天夜里一爪撕出来的，虽然用灵气封住了伤口，但血迹早已浸透了半边衣袍。
“苏三。”墨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真以为，你能吞掉我的帝丹？”
苏三没有废话。
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头濒死的凶兽一样扑了上去，右手五指张开，吞天决的力量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漆黑的漩涡。那漩涡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墨玄看到它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吞天决第三层——噬源！”
苏三吼出来的那一刻，左臂的白骨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那是骨头又裂了一截。但他顾不上疼，他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右手那个漆黑的漩涡上。
墨玄抬手，一道黯淡的帝纹挡在身前。
但那帝纹在苏三的吞噬之力面前，脆得像是纸糊的。漩涡撞上帝纹的瞬间，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碎裂、消散——那些消散的灵力被漩涡吸入，苏三的右手猛地膨胀了一圈，青筋暴起。
“不可能！”墨玄惊怒交加，“你丹田已废，从哪里来的灵力支撑吞天决？！”
苏三咧嘴，满嘴的血映着晨光，白森森的牙齿上还挂着血迹：“老子，用命撑着。”
他右手一翻，漩涡直接按在了墨玄的丹田上。
那一刻，墨玄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帝丹在剧烈颤抖——不是恐惧，是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锁定，然后撕扯。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身体，攥住他的心脏，一根一根地扯断血管。
“啊——！”
墨玄的惨叫响彻整条山脉。
在城墙上观战的联军，隔着几十里都听到了这声惨叫。沐灵儿身子一颤，差点从城墙上栽下去，洛倾雪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了掌心，眼睛却一眨不敢眨。
远处，苏三的右手贴在墨玄的丹田上，黑光在两人之间疯狂流转。墨玄的修为在半空中炸出一道道光柱——半帝巅峰、半帝中期、半帝初期——修为境界像崩塌的堤坝一样，一层一层地碎裂。
“不……不！”墨玄疯狂挣扎，双手死命锤击苏三的胸口，每一拳都打得骨裂声响。苏三的肋骨断了三根、四根、五根，但他就是不松手，右手死死扣住墨玄的丹田，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吞天决在吞噬帝丹的核心本源。
这个过程比苏三预想的要痛苦得多——帝丹是半帝强者毕生修为的结晶，里面蕴含的力量狂暴得像是要把他的经脉撑爆。那种力量一进入他体内，就像岩浆一样灼烧他的每一根血管，痛得他额头青筋根根凸起，眼角都在渗血。
但他没有停下。
“你……你会死的！”墨玄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绝望，“帝丹本源是半帝之力的极致，你的肉身撑不住，你会炸成碎片的！”
苏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咬着牙，加快了吞噬的速度。
第四天黎明的阳光终于从山脉的尽头升起，金色的光芒照在两个人身上。苏三浑身是血，左臂的白骨裸露在外，右手的黑光却越来越盛。墨玄的修为已经跌到了武圣初期，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像是一棵枯萎的老树。
“还差一点……”苏三的声音颤抖着，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还差最后一口！”
他猛地发力，吞天决的吸力陡然增大了三倍。
墨玄的丹田里，那颗已经黯淡无比的帝丹终于承受不住，核心本源被撕扯出来，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顺着苏三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内。那一刻，苏三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甚至听到自己经脉里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帝丹之力，灌体而入。
这力量太霸道了。
苏三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塞进了一条巨龙，那种撑胀感让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嘴里喷出一口鲜血。他本能地想要压制，但那力量根本不听他的，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龟裂。
“撑住……”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齿都咬碎了，嘴里全是血沫，“我必须撑住……”
吞天决疯狂运转，一遍又一遍地压缩那狂暴的帝丹之力，把它强行塞进丹田里。丹田早就空了，干得像块龟裂的河床，此刻突然涌入这么磅礴的能量，像是一脚把整条河灌进了一条干涸的沟渠里。
丹田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声。
但苏三不管。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吞掉它，活下来，杀了墨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半个时辰，那股狂暴的帝丹之力终于被他生生压制了下去。丹田里，灵力翻涌如海，修为的瓶颈在他体内轰然碎裂。
半帝。
在战场上，在废墟中，在浑身是血、左臂几乎断裂的状态下，苏三踏入了半帝。
他缓缓睁开眼睛。
墨玄跪在他面前，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修为已经跌到了半圣——一个曾经站在大陆巅峰的半帝强者，此刻连武圣都算不上。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不甘，满是怨毒，满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你……吞了我的帝丹……”墨玄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竟然真的吞了我的帝丹……”
苏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的掌心，还残留着帝丹本源的余温，淡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体内，成为了他修为的一部分。他现在是半帝了——不是墨玄那种靠帝丹强行堆上去的伪半帝，而是真正的、靠吞噬帝丹本源突破的，货真价实的半帝。
“三天。”苏三开口，声音很轻，“三天前你说，你要用三天把帝丹收回去。”
墨玄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三天到了。”苏三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笑得满嘴是血，“你的帝丹，在我肚子里了。”
墨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是怒——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几乎要让他发疯的愤怒。他算计了几十年，屠杀了几个世家，牺牲了无数族人，才炼成了这颗帝丹。他离武帝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境界。
但现在，全没了。
全被眼前这个少年，一口吞掉了。
“苏三……”墨玄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似人声的嘶哑，“你以为你赢了？”
苏三没有回答，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帝丹的核心本源，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墨玄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瘆人的光，“你吞了它，就等于吞下了墨家的诅咒。你会死，会死得比我更惨，你会……”
“闭嘴。”
苏三一脚踹在墨玄的胸口上，把他踢翻在地。他走上前，踩住墨玄的胸口，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墨家家主。
“你跟我说诅咒？”苏三咧着嘴，笑得像个疯子，“老子从青云宗灭门那天起，就一直被诅咒。被你们墨家追杀的诅咒，被八大世家嘲笑的诅咒，被整个大陆当成废物的诅咒。你跟我说诅咒？”
他的脚上渐渐用力，踩得墨玄胸口骨裂作响。
“我这三年，每一天都是诅咒。但老子活下来了，一步一个血印地活下来了。你的诅咒算什么？能比我走过的路还长？”
墨玄咳出一口血，却还在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诡异：“你会明白的……帝丹的秘密，不是你能承受的……”
苏三弯腰，一把揪住墨玄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两个人面对面，鼻尖几乎贴在一起，苏三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焰。
“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他一拳轰在墨玄的脸上，打得那颗脑袋猛地偏向一侧，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去。墨玄的身体软了下来，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苏三，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
苏三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转身，看向远处城墙上那些模糊的身影。
洛倾雪、沐灵儿、啸月、石蛮、陆长生——他们都还在那里，都在看着他。他们的表情他看不清，但他知道，他们在等他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帝丹之力还在翻涌，像是随时可能冲破他的压制。但他没有慌，吞天决在他体内缓缓转动，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那股力量，像是驯服一头凶兽。
“走。”他声音沙哑，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墨玄，“回城，老子要睡三天。”
他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血迹上，脚步声沉闷而坚定。
身后，墨玄趴在废墟中，身体微微抽搐，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三的背影。他的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你会后悔的……”
山脉中，晨光洒落，照在那具跪倒的身影上。他的修为还在持续跌落，从半圣跌向武尊，再跌向更低。一个曾经站在大陆巅峰的强者，此刻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他自己的废墟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远处，第四座山峰崩塌的烟尘终于散尽，露出满目疮痍的大地。
而苏三的背影，在晨光中，越走越远。